《歸義孤狼》第1812章 帆與火(1)

作者:蕭山說·12天前

四發穿甲彈劃破亞速爾海面上空稀薄的霧氣時,百合號上的瞭望手聲嘶力竭地發出了警報。德·拉羅什在艉樓上看到四道拖著淡灰色煙跡的彈影從開海號的方向飛來,速度極快,彈道平行。他在百年戰爭的海戰裡見過威尼斯槳帆船發射的鏈彈——速度遠不及這些蒸汽炮射出的穿甲彈,調整船位以最小的投影面積迎向來彈方向——百合號在舵手的操縱下猛地向左偏了一個極小的角度,船首微微側向彈道方向,把側舷炮門區域從彈道上移開。

第一發彈從艦首斜上方掠過,彈尾的氣流把船首斜桅上的吊索繩尾卷斷了一截;第二發彈命中了艦首左側的水線以上位置,穿甲彈穿透了船舷木板後在內部的儲物艙裡爆開,木板碎片和散裝的乾貨從爆炸口噴出來撒進海里;第三發彈和第四發彈同時命中了主桅和舵樓之間的甲板區域。穿甲彈在甲板上撕開了兩個並排的彈孔,彈孔邊緣的木板捲曲著向上翻起。碎片向甲板兩側飛散,兩名炮手被碎片擊中了腿部和肩膀,在甲板上翻滾著撞到炮位底座。主桅的中段被彈片削去了一大塊木料,桅杆雖然沒斷但在受力時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像是隨時會從傷痕處折斷。

德·拉羅什被爆炸的氣浪推得後退了一步撞在艉樓的艙壁上。甲板上的混亂持續了極短的時間——法蘭克水手們把受傷的炮手拖進艙口,另一組炮手接手了受損的炮位,用備用木材臨時加固了主桅的裂縫,舵手在舵輪室裡滿頭大汗地保持航向。德·拉羅什從艉樓艙壁上直起身時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焦糊味——那是穿甲彈推進藥殘留在甲板縫隙裡的味道,混合著新鮮木屑和海水的鹹澀氣味,像一間被斧頭劈開了屋頂的木工房。

他迅速判斷了形勢。蒸汽艦的射程和精度優勢在開闊海域無法對抗,唯一的翻盤機會是把蒸汽艦拖進帆船艦隊近戰。如果在極近距離內展開舷側炮戰,蒸汽艦的火力優勢也會被縮短的距離抵消一部分,而法蘭克艦隊的六艘戰艦可以用傳統的多對一戰術圍攻一艘蒸汽艦——只要接近到足夠近的距離,讓幾艘帆船同時從不同方向纏住開海號,其他艦船就可以趁機從蒸汽艦的視線死角發動突襲。德·拉羅什下令百合號轉向,以最大航速向開海號的方向直衝——不是逃跑,是像海戰中殘血船隻常做的最後一搏一樣,把船首對準敵艦全速撞擊航線。

開海號的炮術長看到百合號突然轉向直衝而來時,他沒有立刻下令齊射。百合號的船首是最硬的部分,船首的包銅撞角和加厚了數倍的橡木艙壁可以承受多輪穿甲彈轟擊。他需要等待百合號轉向到側舷暴露的角度再開火。但百合號的轉向比預計更快,船首在舵手的操縱下以一個幾乎銳角的角度切向開海號的左舷,雙方距離瞬間從數里縮短到火炮直射距離以內。石破軍在艉樓上握緊了欄杆——他知道法蘭克人的戰術:如果百合號撞上來,開海號的左舷鍋爐艙可能會被船首撞角刺穿,即使不被刺穿,撞擊也會讓鍋爐艙的密封墊承受超出設計極限的衝擊載荷,潮銀複合箔片雖然耐壓但不耐劇烈橫向衝擊,如果撞擊力道過大密封墊可能從法蘭螺栓的間隙中擠出。他命令開海號右滿舵,同時左舷所有艦炮向百合號的船首下方水線位置齊射——那個位置是帆船船首最脆弱的部位,撞角的固定鐵鏈錨點就焊接在水線處的木質船殼內部。

開海號左舷的六門主炮在幾乎同時開火,炮聲重疊成一道持續的轟鳴。炮彈在海面上劃出六道平行的彈道弧線,全部集中在百合號船首下方水線區域一片不大的面積上。三發彈命中了撞角錨點上方的船殼,船殼被炸開了一個大口子,海水從破口處湧進船首的儲物艙;兩發彈擊中了船首斜桅的底座,斜桅在爆炸中斷成兩截向後倒在主桅的側支索上;最後一發彈從撞角鐵鏈的錨點正下方穿入,撞角的固定鐵鏈被切斷了一根,剩下的幾根鐵鏈發出巨大的金屬尖叫,像一頭鐵獸被生拉硬拽著從骨頭上撕下來。

百合號的船首在炮擊中猛地向下傾斜了數尺,船首儲物艙被海水灌滿後整艘船的船頭沉了下去,船尾翹起露出了螺旋槳和舵葉。舵葉在露出水面的瞬間被開海號右舷的一發補射命中直接打得粉碎。法蘭克旗艦失去了舵效、船首進水、主桅受損、斜桅斷裂,但船體本身沒有下沉,船頭儲物艙的隔水門在炮擊後被船員及時關閉了,進水量被控制在了船首區域。德·拉羅什在爆炸中從艉樓欄杆上摔倒在了甲板上,他的左肩胛骨撞在了炮位底座鐵架上,整條左臂瞬間失去了知覺。他在甲板上掙扎著爬起來時右耳被爆炸聲震得流出了一絲血跡,但他沒有管,用還能動的右手抓住艉樓的艙壁撐直身體喊了一句話:左滿舵!把船尾對著他們!尾炮開火!百合號船尾的兩門備用艦炮在舵手把船尾轉向開海號方向的同時開火了,炮彈出膛時炮管的後坐力讓已經受損的船尾結構發出更劇烈的嘎吱聲,但兩發彈確實飛出去了。一發落在開海號左舷數十丈外的海面上炸出一道水柱,另一發彈從開海號的前桅橫桁上方掠過沒有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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