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望角以東的深水錨地,歸義號的焰晶聲吶在連續監測數日後捕捉到了一個來自水下深處的微弱回波。回波的位置在之前三個不明目標消失的海域正下方,深度遠遠超過了任何已知潛艇的下潛極限,但聲吶接收器捕獲到的波形卻異常清晰——像是有人在深海極深處用機械裝置敲擊著什麼,每一聲敲擊之間的間隔精確到極致的均勻,像一臺被校準過的鐘表在水下發聲。
孫無悔在艉樓上收到聲吶操作員的報告後沒有立即下令探查。他讓歸義號的動力系統維持在低速運轉狀態,然後給探海號的沈確發了一條加密訊號:水下回波位置在之前目標的消失點正下方約數千尺。沒有移動跡象,像一個固定的聲源。你那邊有沒有收到類似訊號?沈確的回覆在片刻後到達:探海號的聲吶在這個深度只有噪音,沒有清晰回波。你的那臺聲吶是新裝的潮銀高頻接收器,靈敏度和深度覆蓋都比我這邊高。建議繼續觀察,不要靠近。
孫無悔把沈確的回覆放在艉樓的操作檯旁邊,然後讓聲吶操作員把接收頻率調到了潮銀高頻接收器的極限檔位。螢幕上的波形在頻率切換後變得更加清晰——不再是單一聲源的敲擊聲,而是多源複合波形,像一臺由多個部件組成的機械裝置在同時運轉,齒輪咬合聲與某種液體的脈動聲疊在一起,在深海背景噪音中維持著恆定節律。他把波形圖用炭筆臨摹在航海日誌的空白頁上,然後在圖的下方寫了一行字:水下有東西。不像是自然地質活動。也不像是任何已知的船。
當夜,歸義號在錨地中保持靜默觀察。孫無悔在艉樓上守了一整夜,沒有下達任何接近指令。天明時分,聲吶螢幕上那些固定的回波忽然開始以極慢的速度向東北方向移動,移動速度遠低於任何水面船隻,但方向恆定,像一臺被設定好航向的水下裝置在深海層中開始了預定的航程。孫無悔在聲吶操作員喊出目標移動的瞬間站起身,對舵手下了一個簡單而準確的命令:歸義號起錨,保持當前聲吶鎖定,不要提速,不要改變航向。目標在動,我們在看。看清楚了再決定怎麼走。
水下目標在接下來的數個時辰內以恆定速度向東北方向移動了相當可觀的距離,歸義號全程保持低速尾隨,聲吶訊號始終穩定,沒有出現任何轉向或變速的跡象,像一臺深海中的自動導航儀器沿著預設航線航行。孫無悔在午後透過焰晶通訊器向承平港發了一段簡短加密訊號:好望角以東深水區發現未知水下裝置,正向東北方向移動,速度極低,推測為某種深水勘探或測量裝置。裝置不發光,不排氣,不發出任何可識別訊號。持續尾隨觀察中。承平港的回覆在當晚到達:繼續觀察。不要接觸。方海已命喚潮站常盛將潮銀高頻聲吶技術引數傳送至歸義號。鄭平正在分析波形資料。保持通訊暢通。
孫無悔把承平港的回覆摺好放進防水夾層裡,然後站在艉樓上望著東北方向正在變暗的海面。水下裝置在暮色中持續移動,聲吶螢幕上的亮點在深海的背景噪音中像一顆落在黑色天鵝絨上的銀珠,緩慢但堅定地向前滾動。他在航海日誌的邊角畫了一幅潦草的水下裝置推測草圖——一個細長的、表面平滑的金屬體,尾部有一組用於推進的螺旋槳葉片,船體中部覆蓋著一層疑似隔音材料的外殼。他在草圖下方注了一行小字:可能是威尼斯人的深水探測器。也可能是別的東西。無論是什麼,它正在向大西洋中脊方向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