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864章 龍骨的暗傷(1)

作者:蕭山說·8天前

泉州船塢的新船船臺上,石破軍在下水滑道的鑄鐵表面上又發現了一處氣泡空腔。位置比他之前發現的更靠近滑道中段的受力集中區,空腔直徑也更大,露出鑄鐵表面後內壁光滑如鏡,像一面被鑲在滑道里的微型銅鏡。他把脊銀短刀的刀尖伸進空腔內部颳了一下,刀尖在空腔內壁碰到了某種硬質的金屬顆粒——不是鑄鐵本身的鐵素體組織,是更亮的、帶銀色光澤的微粒,與鄭平描述過的潮銀粉末在顯微鏡下的形態一致。潮銀粉末怎麼會在泉州船塢下水滑道的鑄鐵氣泡裡?

石破軍沒有聲張,只是用短刀從空腔底部小心地取了幾粒銀色微粒裝進隨身攜帶的密封小瓶中,然後把空腔表面用南胤樹脂和鑄鐵粉混合的膩子填補抹平,在填補處用小刀刻了一個極淺的十字標記。他走出船臺後在船塢辦公室的海圖桌上攤開泉州船塢的鑄鐵採購記錄簿,逐頁翻查了最近幾個月內下水滑道用的鑄鐵錠來源——採購記錄顯示這些鑄鐵錠來自長安軍器局的附屬鍛造廠,原料中的鐵礦石來自大西洋航線上運回的新路,有一部分礦石在泉州港中轉時曾由承平港的深海材料科經手進行過礦物成分分析。但他不能肯定潮銀微粒是礦石中原生的礦物雜質,還是承平港經手過程中混入的實驗室殘留物。

當天傍晚,方海從承平港燈塔下返回泉州船塢時,石破軍把那瓶裝有銀色微粒的密封小瓶遞給了他,同時把滑道表面氣泡的位置和鑄鐵採購記錄的疑點簡明扼要地說了。方海開啟密封小瓶用指甲挑了一丁點微粒放在焰晶燈下觀察——微粒在強光照射下發出與潮銀完全一致的冷光澤,散射光的顏色與他在喚潮海溝採集的原生潮銀樣品沒有任何區別。他在心頭快速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汙染源:承平港深海材料科的實驗室確實處理過大批次的潮銀樣品,但實驗室的廢液和粉塵有嚴格的封閉收集流程,從未發生過外洩;長安軍器局的鐵礦原料來自新大陸方向的商船,沿途沒有任何一個轉運站處理過潮銀礦石;泉州船塢本身的鑄造車間只使用常規生鐵和再生鑄鐵,從未引進過潮銀材料。

他在船塢辦公室的焰晶燈下來回踱了數遍後,問石破軍是否把滑道表面的其他氣泡也檢查過了。石破軍搖了搖頭,說只在第二處氣泡裡發現了微粒,第一處只有空氣空腔。方海讓他把整個滑道表面的每一寸都用放大鏡仔細過一遍,把所有疑似含有外來顆粒的氣泡全部標記出來,然後採集足量的樣品送回承平港實驗室做光譜分析。石破軍在當天夜裡帶了一盞手提焰晶燈和一把修長的刻刀重新回到船臺上,在滑道的鑄鐵表面從頭到尾走了三遍,每一處肉眼可見的微小孔洞都用刻刀探入取樣。他在中段偏後的位置又發現了第三處含有銀色微粒的氣泡,微粒的粒徑比前兩處更大,在焰晶燈下幾乎可以用肉眼直接辨認出潮銀特有的銀灰色基底上那層極淡的珍珠母光暈。

他把三份樣品分別裝進三隻密封小瓶中貼上標籤,在標籤上註明了取樣位置和空腔深度的估算值,然後把小瓶放在船塢辦公室的保險櫃裡鎖好。他在保險櫃的門外側用短刀刻了一個極小的“潮”字作為只有他和方海知道的標記,然後回到船臺旁邊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那處用膩子填補過的滑道表面——膩子在空氣中已經完全硬化了,表面與周圍的鑄鐵齊平,看不出任何修補痕跡。但他能感覺到在膩子層下方几寸深處的鑄鐵裡,仍然沉睡著一粒不屬於這艘船的潮銀顆粒,像一個埋入骨骼的彈片,在等待下水時滑道受力崩裂的那一刻釋放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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