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諾島深處的一處秘密工坊，空氣裡瀰漫著銅鋅合金熔鍊後的金屬腥味和溼木桶浸泡帆布用的防滲蠟氣味。洛倫佐總督站在工坊中央的一條幹船塢邊緣，低頭看著塢底躺著的一艘半成品水下船隻的龍骨——比送到好望角的那批試製船更長更窄，船體橫截面的形狀從圓形變成了更扁平的橢圓，兩側舷壁外凸出兩塊加厚的裝甲帶，裝甲帶的夾層裡嵌著穆拉諾工匠們剛剛試製成功的仿製潮銀複合箔片。
安東尼奧從工坊入口處快步走來，手裡捏著一封從好望角秘密渠道送來的加密快報。他把快報遞給洛倫佐時手指的關節在工坊的低溫中微微發白，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話。洛倫佐展開快報讀了一遍，然後把報紙沿著摺痕重新疊好，放進懷中與總督印章緊挨著的內袋裡。快報的內容是好望角第五次接觸的詳細戰報——歸義號在與七艘水下艦艇編隊的交戰中受損，七艘編隊中有兩艘被深水引信彈的衝擊波震傷了船殼，正在回港維修。洛倫佐在心底快速計算了威尼斯水下試製船專案的累計生產數量：第一批四艘，第二批增加到七艘，第三批的龍骨已經在穆拉諾島工坊上鋪設了。好望角交鋒中受損的兩艘船可以透過更換外殼板件修復，但修復需要把船殼從水下吊裝到幹船塢裡，整個過程會暴露在穆拉諾島沿岸任何一艘路過商船的水手視線中。
“把受損的船殼板件運到大陸秘密工坊去修。”洛倫佐對安東尼奧說，“穆拉諾島沿岸的威尼斯商船太多了，不能保證每條船上都沒有大胤的暗線。大陸工坊在威尼斯內陸的一座廢棄採石場裡，地下坑道有二十里長，坑道底部有地下水滲入，正好模擬深海環境。把船殼的受損部分切割下來運進坑道，在坑道內完成修復和測試，然後再整體運回好望角。”
安東尼奧把命令記在隨身攜帶的皮革簿子上，然後低聲問了一個問題：“好望角的歸義號受了傷，方海一定會從承平港向好望角增派巡邏艦艇。下一次接觸的時候，如果大胤巡邏艦隊不只是攔截，而是直接對水下船隻發動反潛深水攻擊，我們的船殼可能承受不住潮銀穿甲彈在深水區的爆炸衝擊。穆拉諾的仿製潮銀箔片雖然能夠承受常規水壓，但還沒有經過穿甲彈衝擊測試。”
洛倫佐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幹船塢旁邊的一臺絞盤前，伸手轉動絞盤的鐵柄，把塢底躺著的那艘半成品水下船隻的船體緩慢抬升了數寸。船體抬升過程中，兩側舷壁的仿製潮銀複合箔片夾層在工坊的焰晶燈下反射出與鄭平手稿上描繪的完全一致的光澤——銀灰色底面上泛著珍珠母般的冷光，光線的反射角隨絞盤的轉動在燈下緩緩變化，像活的鱗片。洛倫佐在絞盤旁邊停住手，看著那層光澤持續變換了數息後，用手指著船體外殼上的一塊預留裝甲槽位說：“把這塊槽位改大。下一批仿製潮銀箔片夾層在槽位處換成雙層疊壓結構，中間填充一層南胤樹脂與火山灰的混合硬化層。好望角的下一場水下交鋒裡，穿著雙層夾層裝甲的船殼可以抵禦一次深水穿甲彈的近距離爆炸。威尼斯不能繼續用試製船殼去撞大胤的炮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