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十來步見方，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刷著白灰，白灰已經發黃了，有的地方起了皮。
顧明遠在屋裡轉了一圈，把窗戶推開，看了看外面的院子，又把窗戶關上了。
他在床上坐下來，把金絲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紀班長，你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紀黎宴在椅子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直直的，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顧明遠。
顧明遠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吸了一口。
“你不好奇？”顧明遠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看著紀黎宴。
紀黎宴看著他，沒說話。
顧明遠把煙叼回嘴裡，靠在床頭上，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見我的時候，我叫周懷謹。現在我叫顧明遠。你就不好奇這是怎麼回事？”
紀黎宴沉默了片刻，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顧工程師，您叫什麼名字，是您的事。我叫您顧工程師，是我的事。您不說，我不問。”
顧明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氣。”
他把煙掐滅在床頭的菸灰缸裡，從大衣內兜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紀黎宴接過去一看，上面印著“宏達軋鋼廠主任工程師 顧明遠”幾個字。
“那張名片，你還留著嗎？”顧明遠問。
紀黎宴從懷裡摸出那張舊名片，遞過去。
名片已經皺了，邊角捲起來了，上面的字也有些模糊，可“宏達貿易商行總經理 周懷謹”幾個字還看得清楚。
顧明遠接過那張舊名片，看了看，揣進自己兜裡：“這張我留著，那張你留著。算是個念想。”
他從床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院子。
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的葉子落光了。
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個乾枯的石榴，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黑乎乎的籽。
“紀班長，”顧明遠沒回頭，聲音從窗戶那邊傳過來，悶悶的。
“我跟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紀黎宴站起來，走到他旁邊，站在窗戶另一邊。
冬天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冷颼颼的，吹得人臉上發緊。
他不等他說完就誠懇道：
“顧工程師，您不用跟我解釋。您來廠裡是幹工作的，我是配合您幹工作的。別的，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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