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生活的城市,潘一鳴和白蘇並沒有急著回去。他們坐在幸福裡街道旁的榕樹廣場上,晚風輕拂,樹葉沙沙作響,前方傳來街頭歌手輕輕的吉他彈唱,
歌聲溫柔,飄在夜色裡。
這一刻,過去釋然,未來可期,身邊有人,心中有光。
潘一鳴側過頭,靜靜望著坐在身旁的白蘇。她正一臉認真地聽著歌,側臉在夜色與燈光裡柔和得不像話,美得讓他心頭輕輕一顫。他忽然在心裡默默對比,覺得她比甜雅姐還要好看上幾分。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真是奇怪。
回來的一路上,潘一鳴都在反覆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
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巧合,哪有那麼剛好的重逢?不用多想,這一切,一定是白蘇特意安排的。
只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她是怎麼聯絡到林芝涵的。可轉念一想,對白蘇而言,好像就沒有什麼事是她辦不到的。
心裡明明一清二楚,潘一鳴卻默契地沒有點破。
白蘇不說,他便不問,只把這份用心,悄悄藏進心底最軟的地方。
他是真的感激她。是她,不動聲色地幫他拔掉了心底插了十幾年的那根刺。從今往後,他這輩子,少了一個天大的遺憾。
晚風輕輕吹過,優美的吉他旋律悠悠揚揚地散開,時而輕快,時而舒緩,時而又鏗鏘有力,聽得人心裡潮潮的,連原本匆匆趕路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安安靜靜地聽完這一曲。
周圍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特意而來,有人聞曲駐足。
白蘇忽然轉過頭,輕聲問他:“公寓裡不是放了一把吉他嗎?我從來沒聽你彈過,你會不會彈啊?”
“會是會,” 潘一鳴笑了笑,“就是一直沒什麼時間,好久沒碰了,好多和絃估計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你上去唱一首嘛,露一手給我聽聽。”白蘇仰著臉,眼神里滿是亮晶晶的渴望。
潘一鳴望向前面彈唱的歌手,心裡忽然一軟。
是啊,認識白蘇這麼久,他為她做過什麼?好像從來沒有認認真真、單獨為她彈過一首歌。他欠她的,實在太多太多,多到這輩子都怕是還不清。那今晚,就順著她的心意,只為她一個人,唱一首吧。
他緩緩轉回頭,深深望著白蘇那雙清澈如水、乾淨透亮的眼睛,聲音輕而堅定,只吐出一個字:
“好。”
潘一鳴自從第一次指尖觸到吉他琴絃、學會彈唱的那一刻起,心底就悄悄埋下了一個小小的、不敢對外人言說的願望。
他也曾無數次幻想過,有一天能站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中央,面對著一圈陌生卻安靜聆聽的觀眾,滿懷深情地彈唱一首真正屬於自己的民謠。他不奢求眾人高聲歡呼,不期盼掌聲雷動,只想要臺下人眼中那一抹真誠的肯定 —— 那是聽懂了他的心事、接住了他的情緒的眼神,僅此而已,便足夠。
可幻想終究只是幻想。
這麼多年,他一次也沒有真正實現過。
膽怯,像一副冰冷堅硬、密不透風的枷鎖,時時刻刻、死死地勒著他,捆著他,讓他動彈不得,讓他邁不出那一步,讓他一想到要站在人前,心臟就先一步縮成一團。
他一直都明白,自己不是沒有才華,不是沒有故事,只是少了一股推力,少了一個能在身後輕輕推他一把、幫他扯掉身上枷鎖的人,少了一份讓他敢於直麵人群的底氣。
而今天,這個人終於出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