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蘇。
是她,一點一點、一條一條,溫柔卻堅定地,幫他扯掉了身上那層看得見、摸得著的束縛。
是她,用一句簡單的期待、一個信任的眼神,推著他向前,讓他終於有機會,去觸碰那個藏了多年的夙願。
可潘一鳴比誰都清醒,也比誰都掙扎。
無論白蘇如何用力,如何拉扯,如何溫暖,膽怯這道枷鎖,終究無法被徹底根除。
它早已在漫長歲月裡,深深紮根進他的五臟六腑,滲入骨髓,成了他身體裡無法輕易剝離的一部分。
白蘇能幫他解開的,只是捆住四肢、讓他無法邁步的外層枷鎖;可那些盤踞在靈魂深處、纏繞在心臟之上、從年少時就伴隨他的自卑與不安,只能靠他自己,一點一點,親手去扯斷。
外力可以推他上前,卻不能替他勇敢。旁人可以給他光芒,卻不能替他發光。這一次,他要為白蘇,也為那個被困了太久太久的自己,親手砸碎,最後一道鎖。
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前挪,耳邊的旋律慢慢收尾,一句句變短,走向結束。
潘一鳴的心跳卻越跳越快,焦慮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他越想越慌,怕等會兒開口就跑調,怕手指僵硬彈錯和絃,怕節奏亂掉,最怕的,是彈到一半突然大腦空白,徹底忘記旋律,僵在臺上,下不來臺。
可他又在心裡拼命勸自己:
這是白蘇第一次這麼期待地讓他唱歌,就算真唱砸了,就算當眾出醜,就算被人當成小丑,那又如何?頂多被人多看幾眼,被人唏噓幾聲,又不會少塊肉。
白蘇早就教會過他一個道理:
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很快,前面的吉他手彈完最後一個音符,琴聲落下,一曲終了。
潘一鳴在心裡做了無數次心理建設,自我安慰,自我打氣。
說是準備了很久,其實也不過短短兩三分鐘。
可這兩三分鐘,對他而言,卻像熬過了整整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那麼煎熬。
心臟在胸腔裡 “撲通、撲通” 地狂跳,每一下都重得像要撞碎肋骨。
雙腿也跟著不受控制地發抖,一陣接著一陣,跟著心跳的節奏輕輕顫抖。
那心跳聲大得離譜,彷彿連耳邊喧鬧的人聲、震耳的音響,都蓋不住它瘋狂的聲響。
他攥緊手心,全是冷汗。
這一刻,他逃不掉了,只能靠自己,邁出那一步。
音響徹底靜止的那一刻,潘一鳴那顆狂跳不止、幾乎要炸開的心臟,竟離奇地平靜了下來。所有慌亂、恐懼、不安,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
剛才還在不停顫抖的雙腿,瞬間如有神助,變得鏗鏘有力。他不再猶豫,大步朝著前方的吉他手飛奔而去,靠近對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