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多久,白蘇便從後院輕步走了回來。她手裡沒拿什麼貴重東西,只捏著一小枝帶著夜露的綠葉,輕輕走到佳餚前,小心翼翼地將它擺在蟬的旁邊。
潘一鳴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小截新鮮的薄荷葉。
葉片清翠鮮嫩,淡淡的、清清涼涼的薄荷氣息,悄無聲息地瀰漫在空氣裡,混著屋內安靜的光線,一下子讓整個空間都變得清爽又溫柔。
“素材不足,將就一下吧。”白蘇輕輕拍了拍手,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與俏皮。
看著她這副洋洋自得、又滿足又可愛的模樣,潘一鳴心裡忽然一軟,暖意像溫水一樣漫開。
從前他對藝術一知半解,對未來也懵懵懂懂,可此時此刻,他卻無比清晰地懂得了什麼叫幸福。
人生得一知己相伴,有這樣溫柔貼心、又懂情趣的人在身邊,已是難得。若再能擁有一間屬於他們自己的安樂小窩,一屋兩人,三餐四季,閒時彈琴作畫,靜時相守,那便是此生最圓滿的光景了。
他望著白蘇,眼底藏不住溫柔與珍視。
此生何求,足矣。
潘一鳴將那盤精心烹製的佳餚端了起來。
原本煎炸過後的油膩氣息,竟淡去了大半,幾乎微不可聞,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清新自然的薄荷香,比剛才更添層次,滋味反倒更上一層。他怎麼也沒想到,只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小舉動,卻讓整道菜的風味都變得讓人回味無窮。
那一點翠綠。
在浩瀚無垠、無邊無際的大海之中,那一小片薄荷葉渺小得微不足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正是這一抹不起眼的綠,卻為整片海洋添上了獨一無二的韻味,讓那隻悠然漂浮的海星多了幾分生氣與靈性。
它彷彿不再是一隻冰冷的海星,而是真真正正地活了過來,愜意地浮在海面,沐浴著溫暖的陽光,身旁伴著清涼的薄荷香氣,如同在享用一杯冰鎮薄荷飲,說不出的自在,道不盡的舒心。
潘一鳴忽然明白,一件真正完美的作品,從來不是追求多麼華麗奪目、多麼驚豔世人,而是力求盡善盡美,把每一個細微之處都做到極致。
可惜大多數人都只是草草完成、敷衍了事,真正願意沉下心打磨細節的人,寥寥無幾。
他在心裡輕輕感慨。在這茫茫人海、十幾億人之中,能遇見一個同樣追求完美、注重細節的人,已是萬分之一的幸運。
而這樣的人,還能與自己心意相通、好好相守,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難得。能擁有白蘇,是他這輩子,最不敢奢求的奇蹟。
白蘇見潘一鳴站在一旁,半天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那盤作品,不由得抬眼看向他,嘴角帶著一點小小的不服氣:“怎麼,你對我這作品有意見?”
潘一鳴這才回過神,連忙搖了搖頭,眼底還帶著未散去的驚豔:“不是意見,我是覺得,多了這一小枝薄荷葉,整個感覺都不一樣了。就像…… 突然賦予了它生命一樣。”
他頓了頓,認真地看著眼前的擺盤,一字一句道:“整碟春蟬一下子就生動起來了,不再是冷冰冰、孤零零的,也沒有那種單調和孤獨感了。”
白蘇聽了,眼裡立刻亮了幾分,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不錯,果然是做設計的,說話都有條有理,話粗理不粗。”
可誇完自己,她又輕輕皺了皺眉,低頭打量著盤中的搭配,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與不滿足。
“可惜現在太晚了,找不到別的更好的素材。要是能有根蘿蔔,或者一小塊西瓜,稍微雕上幾筆,做點小點綴,那就能更完美了。”
看著她這般追求極致、又略帶遺憾的模樣,潘一鳴心裡又是軟又是暖,連忙輕聲安撫,語氣格外認真:“別放在心上,我覺得已經很好了。”
他怕她不信,又鄭重地重複了一遍:“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