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扭著毛茸茸、圓滾滾的身子,晃著雪白的大屁股,屁顛屁顛地跑進庭院裡,一雙眼睛亮晶晶,繞著地面不住打轉,來來回回兜著圈子,鼻尖不停嗅著,像是在追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憨態可掬,倒把這一室沉悶,輕輕打散了幾分。
潘一鳴看著小白在院裡轉圈嬉鬧,一時童心大起,索性將身旁的張小姐晾在一邊,快步走過去,陪著小白一同玩耍起來。
看著眼前憨態可掬的模樣,他心底有感而發,輕聲開口。
“人這一生,想要的東西太多,樣樣都心生歡喜。可很多時候,世事兩難,同一樣東西,終究只能選其一。沒有選擇,反倒落得清淨;有了選擇,反倒平添煩惱,教人左右為難。”
“選擇一多,雜念便多。心裡既想要這個,又放不下那個,瞻前顧後,猶豫不決。與其困在取捨之間反覆糾結,徒增煩惱,倒不如靜下心來,好好努力,踏踏實實去爭取,把想要的,一點點握在手裡。”
“沒必要一味比較,一味挑選。反反覆覆的猶豫,不過是精神上的內耗,到頭來,只會身心俱疲,白白浪費了時間與精力。”
潘一鳴隨口道出幾句心得,心境坦然。
一旁的張小姐聞言,抬眸看向他,帶著幾分戲謔,緩緩開口:“我可是你的業主。你這般說法,就不怕我不籤合同,轉頭去找別家設計公司嗎?”
潘一鳴心中瞭然,知道她不過是玩笑話,並不會真的這般做。
他淡淡一笑,從容答道:“世間美好的事物千千萬,人人都想擁有,這是人之常情。就好比世間絕色千千萬,男人都心生嚮往,可到最後,不過只能擇一人相守。既然選定了,便收起雜念,用心相待,好好生活。”
世間女子,又有幾人能抵擋得住這般溫潤的言語。
潘一鳴說著,緩步走回座位,繼續道:“與其左右權衡,挑來挑去,不如初心已定,擇一而終。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既然心生歡喜,便不必再貪戀其他,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張小姐微微蹙眉,輕聲反問:“可這套房子,是我好不容易換來的家,是我的避風港。難道不該裝修成自己最喜歡的樣子嗎?”
“理所應當。” 潘一鳴點頭,語氣平和:“只是這世間,從來沒有最好,只有更喜歡。你看過一家又一家的設計,比較過一次又一次,難道還要一直找下去,一直比較下去嗎?很多時候,不必執著於所謂的最好。自己看著順眼,心裡喜歡,便足夠了。好看的風格太多,數不盡,看不完,永遠都找不到絕對的最喜歡。”
話音剛落,張小姐驟然起身,周身原本還算平和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沒半分剛才品茶閒聊時的溫婉,反倒透著一股逼人的寒意。
她沒說話,只是緩步繞著潘一鳴慢慢走動,腳步輕緩,卻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弦上,左右來回打量著他,目光銳利得如同淬了冰的刀刃,直直落在潘一鳴身上。
那張素來帶著幾分糾結愁緒的臉上,此刻沒了半分笑意,神情冷冰冰的,眼底翻湧著一股無名怒火,像是有滾燙的闇火在冰層下瘋狂噴射,恨不得將眼前這個油嘴滑舌的男人,硬生生融化成一灘血水,連帶著他剛才那些看似通透的大道理,一同碾得粉碎。
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被這股冷意凍住,方才小白嬉鬧的輕鬆氛圍,瞬間蕩然無存。
可潘一鳴依舊如初,脊背挺直,不為所動,臉上沒露出半分慌亂或是怯意,依舊是那副從容淡然的模樣。
鼻尖忽然縈繞開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濃烈的香水味,而是清淺雅緻、帶著幾分溫潤的氣息,緩緩瀰漫在周身的空氣裡,沁入心脾。
他下意識地輕輕深呼吸一口,只覺得原本因暢談設計、感慨取捨而有些緊繃的心神,瞬間舒緩開來,整個人都變得精氣神氣爽,那股香味清冽又綿長,讓人忍不住沉醉其中,流連忘返,連身旁的冷意都淡了幾分。
就在潘一鳴暗自凝神之際,張小姐忽然停下腳步,站在他身側,冷冽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些許,吐出一句讓他瞬間愣住的話:“沒想到啊,表白成功後,竟有如此大的變化,句句都透著人生的大道理,倒是像換了個人似的。”
潘一鳴心頭猛地一震,抬眸看向她,還沒等開口追問,張小姐已經收回了那逼人的目光,緩緩坐回原位,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不過你說的那些話,我會好好考慮,裝修的事,也不用再急著逼我做決定。”
這話落下,潘一鳴心底的驚訝遠比張小姐剛才的冷意更甚,甚至壓過了鼻尖縈繞的清香,整個人都懵了。
他自己只不過是做了一次小小的表白,全程低調得很,沒對外聲張,更沒在任何社交平臺發過相關動態,怎麼自己身邊親近的人都知曉,連張小姐都知道了?
他越想越納悶,眉頭不自覺皺起。
這鋪天蓋地的大資料,到底是怎麼精準找到自己圈子裡的人,還把這事傳到了這位業主耳朵裡?難不成現在的網路,還有靠頭像、靠人臉就能精準檢索社交關係的功能?
這訊息傳得也太莫名其妙,讓他一時摸不著頭腦,滿心都是不解與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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