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盤的預演功能無法使用,但基礎的環境建模和資訊標註還在,顧修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意識沉入沙盤。
三維影像清晰地呈現著以他為圓心,方圓一公里的地形:他們佔據的這處河灘邊緣的工事廢墟,背靠那條渾濁的桃園浜分流,左側是半塌的磚窯廢墟,右側是一片被炸得坑坑窪窪的開闊地,前方隔著百來米泥濘就是日軍控制的縱深地帶。
沙盤清晰地標註出他們剛繳獲的武器位置:一挺還能用的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幾支三八式步槍,少量彈藥。更重要的是,沙盤還標註出工事附近幾處相對堅固的掩體和射擊死角。
“李鐵柱!” 顧修遠快速下令,聲音沉穩有力,“帶三個人,把歪把子架到那個斷牆後面,槍口鎖死前方開闊地和河道!”
“黃阿貴,你帶人把收集來的手榴彈集中,捆幾組大的!其他人,立刻加固工事!把鬼子的屍體拖過來,堆在沙袋缺口當肉牆!動作快!”
士兵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動起來,用刺刀撬,用雙手挖,用肩膀頂,將殘存的沙袋、炸塌的磚石、甚至冰冷的日軍屍體,都堆砌在工事的關鍵位置。
顧修遠自己則在沙盤的指引下,仔細檢查工事外圍的情況。
他在幾個沙盤標註的、可能被日軍利用的接近路線和死角處,利用繳獲的日軍手雷和找到的細線,佈置了幾個簡易的詭雷絆索,又將幾支繳獲的三八式步槍架設在不同的射擊孔後,預裝好子彈。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透出極其微弱的魚肚白,夜色正被一點點驅散。
蘊藻浜方向的炮火似乎暫時沉寂了一些,但空氣中那股硝煙和死亡的氣息卻更加濃重,預示著黎明前的短暫平靜即將結束。
顧修遠靠在一處相對完好的沙袋後,接過斷臂傷兵老覃默默遞過來的、從日軍屍體上搜刮出來的壓縮乾糧。
他費力地咀嚼著,又乾又硬的食物如同砂礫刮過喉嚨。
十四個士兵,蜷縮在簡陋加固的工事裡,有人抱著槍,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有人藉著微光,笨拙地給傷口重新紮緊染血的布條;有人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眼神里是滿是疲憊和藏不住的恐懼。
李鐵柱靠在歪把子旁邊,小心地用布擦拭著槍機,黃阿貴抱著捆好的集束手榴彈,像是抱著寶貝。
沙盤在腦海中靜靜懸浮,倒計時無聲跳動。
“帶弟兄們活……” 王老栓最後的話語,彷彿又在耳邊響起,沉甸甸地壓在顧修遠的心頭。
他攥緊了手中冰冷的王八盒子,目光掃過一張張在微光中模糊不清、卻同樣年輕的臉,將最後一點乾糧塞進嘴裡,用力咀嚼。
……
晨光,從蘊藻浜方向瀰漫過來,照亮了顧修遠一行人用十五條殘命和一夜時間瘋狂構築的簡陋陣地。
顧修遠背靠著一截被炸得焦黑的木樑,額角被彈片刮開的傷口被布條勒緊,他強迫自己睜大眼睛,意識沉入腦海中的沙盤。
猩紅的倒計時依舊刺目:
【冷卻倒計時:06:32:11】
突然,沙盤邊緣,代表桃園浜支流的藍色線條劇烈波動起來!不是水流,是某種沉重的、碾壓性的東西正在涉水!
“醒醒!都他媽醒醒!” 顧修遠嘶啞的吼聲如同炸雷,瞬間撕裂了死寂。
所有士兵猛地一顫,驚恐地抬頭。
視線盡頭,桃園浜支流渾濁的水面被粗暴地破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