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塗著土黃色迷彩、炮管細長的鋼鐵怪物,如同從地獄泥沼裡爬出的巨獸,轟鳴著碾過河床。
履帶捲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浸泡了一整夜、穿著同樣土黃色軍裝的桂軍同袍的屍體!
他們在泥漿和血水中翻滾、破碎,又被無情的鋼鐵履帶碾入河底的淤泥。
坦克車體上懸掛的九五式字樣在慘淡的晨光下隱約可見。
更令人心膽俱裂的是,其中一輛坦克的炮塔上,那挺九一式車載機槍的槍口噴吐出長長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
沉悶而密集的咆哮聲撕裂空氣!
機槍子彈如同死亡的暴雨,瘋狂潑灑在顧修遠他們陣地前方的河灘和水面上,渾濁的河水瞬間被打得如同沸騰的血粥。
水花混合著碎肉、骨渣和破爛的軍裝碎片高高濺起,甚至有幾塊溫熱的、難以名狀的碎塊“啪嗒”一聲砸在了黃阿貴面前的沙袋上!
“嘔……” 一個年輕的潰兵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劇烈嘔吐起來。
面對這種鋼鐵巨獸,血肉之軀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李鐵柱!” 顧修遠的聲音壓過引擎的轟鳴和機槍的咆哮,帶著一種淬火般的冰冷和決絕,“給老子鎖死左翼河道!瞄準第一輛坦克的履帶轉軸!打它狗日的關節!”
“黃阿貴!手榴彈準備好!聽老子口令!”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輛衝在最前面、正試圖爬上岸坡的九五式坦克。
顧修遠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坦克的炮管此刻仰角很高,大約17度!這是在涉水爬坡時的極限射角,意味著它的主炮短時間內難以精確瞄準近距離的步兵目標,這是唯一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老覃!拿鬼子的手雷!快!壓在那堆鬼子屍首下面!做個絆雷!”
胳膊受傷的老覃連滾帶爬地撲向陣地前昨夜留下的那幾具日軍屍體,撕扯下一顆九七式手榴彈的保險銷!
他將手榴彈塞進一具屍體下方,又扯下屍體腰間的皮帶,一頭綁住手榴彈拉環,另一頭死死系在旁邊一根被炸斷的、斜插在泥裡的木樁上。
第一輛九五式坦克,轟鳴著,帶著碾壓一切的傲慢,履帶狠狠碾過了那堆屍體!
轟隆——!!!!
一聲猛烈的爆炸猛然響起,火光和濃煙瞬間吞噬了坦克的前半部分!
巨大的衝擊波將老覃和旁邊的幾具屍體狠狠掀飛!
那輛九五式的左側履帶被炸得如同扭曲的麻花般斷裂開來,沉重的車體猛地一歪,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斜斜地卡在了河灘的斜坡上。
炮塔頂部的艙蓋“哐當”一聲被猛地掀開,一個戴著皮帽的日軍坦克兵驚慌失措地探出頭來。
“打!”
顧修遠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手中的王八盒子幾乎瞬間對準那顆探出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