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啊!小鬼子!”他獰笑著拉響引信,殘缺的軀體突然爆發出驚人力量,撲向最近的五六個日軍。
“轟——!”
飛濺的彈片將鋼盔擊出蜂窩狀的孔洞。
川軍第20軍陣地。
“咔嗒!”劉湘民的第5把大刀又砍捲刃了,這個曾經威猛的成都袍哥現在像個血葫蘆,左耳早已不知去向,右眼被濃稠的血糊得睜不開。
他摸起鬼子屍體上的三八大蓋,一槍托砸碎偷襲者的下巴。
“龜兒子的......”他喘著粗氣數了數身邊,算上輕傷的還剩19個弟兄。遠處又傳來皮靴踩水的聲響,至少一箇中隊正涉過走馬塘支流,刺刀在水面反射出魚鱗般的冷光。
“快,把鐵軌撬起來!”劉湘民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帶血的牙齒,“老子請他們坐過山車!”
川軍戰士們用最後的手榴彈做成詭雷,將拆下的鐵軌架成斜坡,當日軍衝鋒時,點燃的枕木帶著滾燙的鋼軌轟然滑下,把十幾個鬼子碾成了肉泥。
教導總隊陣地。
周振強正用鋼盔舀起混著血水的泥漿給高射炮降溫。炮管燙得滋滋作響,蒸汽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突然看見水裡漂著半張照片,是他三歲女兒在南京照相館拍的,穿著碎花旗袍的笑臉現在只剩下一隻眼睛。
來不及撿照片了,“裝彈!”他紅著眼睛吼道,親手把最後一發穿甲彈塞進炮膛。
炮彈精準命中一輛八九式中型坦克的觀察窗,金屬射流在艙內瘋狂反彈,將乘組員的內臟攪成肉醬。
但暴露的火炮陣地立即招來三發報復性炮擊,觀測員被衝擊波掀飛,撞在三米外的樹幹上,脊椎折斷成詭異的角度,周振強看著女兒的照片漸漸的閉上了眼睛。
夕陽像顆燒紅的鐵球,慢慢沉入硝煙瀰漫的地平線……
槍炮聲漸漸稀落,戰場上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只有傷員的呻吟和燃燒物的噼啪聲在暮色中迴盪。
西北風捲著焦糊味掠過戰場,吹動一面殘破的青天白日旗:它被十七個彈孔貫穿,卻仍固執地飄揚在機槍巢的廢墟上。
燃燒的裝甲車殘骸像篝火般點綴著戰場,融化的橡膠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有個戰壕裡,中國守軍和日軍屍體層層疊壓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階梯:最底下是個胸口插著刺刀的老兵,上面壓著三個鬼子,最頂端的中國年輕戰士至死還保持著投彈姿勢。
“快!把能用的槍都撿回來!”韋昌瘸著腿在戰壕裡穿行,軍裝下襬已經被血浸得發硬。
周德海蹲在排水溝旁,用刺刀撬開日軍的彈藥箱,他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只顧著把黃澄澄的子彈一顆顆排進彈夾,血順著指尖滴在子彈上,又被他用袖子擦去。
張鐵山的大刀隊損失最慘。
二十四個漢子現在只剩十一個還能站著,每個人的刀刃都崩得像鋸子。
楊么娃的遺體和其他三營犧牲的戰士一起,被小心地埋在了河灘後方的一棵老槐樹下。
樹幹上刻著歪歪扭扭的“174師1044團三營烈士”幾個字,樹根處滲出的汁液混著血水,像大地的眼淚。
老李頭蹲在墳前,從懷裡掏出一小包珍藏的辣椒麵,顫抖著撒在土堆上:“么娃,下輩子投個好胎,莫要再當兵咯。”
他缺了門牙的嘴漏著風,哼起那首沒唱完的童謠,沙啞的調子歪歪扭扭飄向遠方,卻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