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無比珍貴。
團部角落裡那張碩大的作戰地圖早已深深烙進顧修遠的腦海,此刻正與他腦海中的沙盤重重疊印。
紫金山南麓的每一道山脊、每一條小路都在他眼前清晰地延展開來。
他清楚地知道,左翼不遠處,就是教導總隊第三旅的防區:老虎洞至第二峰一線。自己的1044團與友軍的結合部,正卡在那道要命的山脊線上。
這裡若是被鬼子撕開一道口子,整個紫金山防線都可能被從中剖開。
他的目光又向南移,自己的中央陣地和左翼,像一道堅固的屏障,恰恰護住了教導總隊第二旅的防區:靈谷寺-陵園新村一帶的右翼和後背,讓第二旅的弟兄們能免於來自東面的側擊。而從自己的高地望去,甚至能俯瞰靈谷寺方向的戰況,炮火足以提供支援。
再看左翼盡頭,四公祠陣地與教導總隊第一旅右翼的孝陵衛主陣地,幾乎能隔空相望。這兩處火力若能配合默契,便能將東面逼近中山門的通道徹底鎖死,叫鬼子寸步難行。
他這支突然被填進來的補充加強團,竟陰差陽錯地成了縫合整個教導總隊防區結合部的那根線,將幾塊原本可能被各自擊破的防區,硬生生連成了一個能喘氣、能咬人的整體。
想到這裡,顧修遠心頭那點被當成“炮灰”的怨氣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防線渾然一體固然是好事,但結合部歷來是最脆弱的地方,友軍之間若不通氣,各自為戰,反而會留下要命的破綻。
他猛地站起身,木椅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黃阿貴!”
“到!”
“備馬!”
顧修遠抓起桌上的武裝帶,一邊往身上扎一邊沉聲道,“天宏,和我立刻去教導總隊指揮部!”
時間不等人,他必須趕在鬼子壓上來之前,見到那位素未謀面的友軍指揮官。這陣地,不能各打各的,得擰成一股繩。
顧修遠帶著警衛排排長徐天宏和兩名精幹的戰士,沿著蜿蜒的山路策馬疾行。
教導總隊的指揮部並未設在紫金山主峰,而是隱蔽在中山陵與靈谷寺之間一片茂密的樹林中,利用一處有堅固地下設施的遺族學校建築群改建而成。
越接近指揮部,戒備越發森嚴,明哨、暗哨、遊動哨層層佈防,頭戴德制5鋼盔、裝備精良的教導總隊士兵神情冷峻,檢查著每一個過往人員的證件。
即便是顧修遠出示了衛戍司令部的命令和自身的軍官證,也依舊被要求下馬,經過嚴格搜查後才由一名少尉參謀引領入內。
穿過層層偽裝網和沙袋壘砌的工事,他們終於進入了指揮部核心區域,與其說是指揮部,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繁忙而壓抑的地下蟻穴。
空氣中混雜著汗味、煙味、機油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發電機低沉地轟鳴著,為昏暗的燈光提供著電力。
牆壁上掛滿了巨大的軍事地圖,紅藍箭頭犬牙交錯,電話線、電報線像藤蔓一樣纏繞各處。
參謀軍官們或圍著地圖激烈爭論,或對著電話聲嘶力竭地喊話,或伏在案頭疾書,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焦慮,卻又強撐著一種屬於精銳的倔強和專注。
引路的少尉在一扇掛著厚重毛毯的門口停下,高聲報告:“報告總隊長!!1044團顧修遠團長到!”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聲音,不高,卻帶著清晰的權威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