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外面恰巧傳來一聲遙遠的巨大爆炸的迴響,震得指揮部頂棚的灰塵簌簌落下。
“艦炮……再也指望不上了……”孫繼志看著地圖上那條驟然失去屏障、變得赤裸裸的長江水道,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無法掩飾的悲涼和空洞。
江陰,不僅僅是陸上的堡壘,更是橫在長江咽喉的一把鎖,是阻敵水上的最後希望。
現在,鎖碎了,希望也隨著那些毅然決然駛向敵陣、最終沉入冰冷江底的鐵艦,一同殉葬了。
南京,這座孤城,最後一道水上屏障徹底洞開,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日軍陸海空三面夾擊的兵鋒之下。
壞訊息像是約好了一樣,接踵而至。偵察排長趙莽派回來的通訊兵,渾身溼透的衝進團部,凍得嘴唇發紫,上氣不接下氣:
“報…報告團長!鬼子…鬼子先頭部隊,至少一個加強大隊,配了鐵王八,正順著公路往…往湯山方向猛撲!湯山外圍的兄弟部隊…打…打慘了…根本擋不住!”
又一路日軍!
兵鋒直指而來!
湯山一旦有失,下一個就是紫金山!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只有通訊兵粗重的喘息和外面悽風冷雨的聲音。
顧修遠站在地圖前,背影僵硬,良久沒有說話,雨水順著觀察口的縫隙滴落下來,在他腳邊積起一小灘水漬。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一雙眼睛深不見底,像是結了冰的寒潭。
“知道了。”他的聲音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穩,彷彿早已料到所有最壞的結果。
“告訴趙莽,他的人繼續盯死。別管零星的小股敵人了,我要知道攻擊湯山和淳化鎮的鬼子主力,下一步的動向!他們是會繼續強攻正面,還是分兵,迂迴撲向馬群、或者孝陵衛!”
“通知三營張鐵山!馬群鎮前出陣地,給老子把眼睛瞪到最大!警戒提到最高!所有詭雷、絆索,全部給老子支稜起來!”
“通知炮連趙德柱!立刻重新校射所有預設炮擊諸元!重點覆蓋通往馬群鎮的那幾條土路和開闊地!炮彈給我搬到位,別到時候抓瞎!”
“通知各營!加固防炮洞!檢查武器!準備接敵!”
“是!”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三日,天總算放了晴。
可日頭有氣無力地掛在天上,一點暖乎氣都沒有,整個天地間,像是被扣在一口巨大的、冰冷的鐵鍋底下,悶得人心慌。
從後半夜開始,東南方向那一片的天邊,就像是開了鍋的滾水,再也沒有一刻消停過。
轟——咣!轟隆隆——!
重炮的轟鳴已經不是悶雷,而是就在耳根子底下炸開的霹靂,一聲連著一聲,中間幾乎不帶歇氣地夾雜著無數種口徑火炮和炸藥包的爆炸聲,密密麻麻的機槍聲潑灑個不停。
甚至風大的時候,還能隱隱約約聽到極其遙遠的、模糊卻瘋狂的喊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