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保衛戰的外圍激烈戰鬥,徹徹底底、毫無保留地全面展開了!
空氣裡那股子濃烈的硝煙味兒,隔著十幾二十裡地,順著冰冷的北風,一股股地灌進紫金山的戰壕裡,嗆得人鼻子發酸,舌頭根子發苦。
這味道,每一個從上海撤下來的老兵都太熟悉了:這是死仗、血仗、絞肉仗的味道。
1044團指揮部那部搖把子電話,像是抽了風,鈴聲幾乎就沒斷過,一個訊息比一個訊息燙手:
“報告!湯山方向二團頂不住了!鬼子炮火太兇,一營傷亡過半,陣地丟了一半!”
“報告!淳化鎮方向槍聲都快聽不見了!友軍師部請求炮火延伸!他們快被包圓了!”
“報告!秣陵關東南發現大量日軍騎兵活動,疑似企圖深遠迂迴!”
“報告!棲霞山友軍陣地遭敵猛攻,電話線炸斷了,情況不明!”
壞訊息、敵情通報,像雪片子一樣砸過來,顧修遠站在觀察口,舉著望遠鏡,半天沒動窩。
鏡片裡,東南方遠處那幾個鎮子的方向,地平線上黑煙一股股地騰起來。
雖然那要命的廝殺還沒直接捲到他的防區跟前,但那動靜,那味道,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風暴眼正打著旋兒,死命往這邊刮過來!
參謀長孫繼志湊過來,臉色凝重:“團長,聽這動靜,鬼子這是全線壓上了。”
顧修遠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硝煙味的空氣,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像是砸進凍土裡的鐵釘:“快了。”
他腦海中那幅精細的沙盤地圖上,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正瘋狂衝擊著外圍友軍的藍色防線,幾處已然岌岌可危。
“通知各營,鬼子的大菜,隨時可能端到咱們桌上來!”
顧修遠轉過身,指揮部裡,軍官們雖然面色嚴肅,卻並無太多懼色,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手裡的傢伙和身上的裝備,跟外面正在苦戰的友軍,截然不同。
團裡的弟兄們,早就換上了厚實保暖的冬季軍裝,頭上戴著鋥亮的鋼盔,不再是單薄的灰布軍服和脆弱的英式盔。
陣地上,一水兒的加蘭德步槍散發著槍油味,射速和火力遠超鬼子的三八大蓋,每個營的機槍連都配足了919A4重機槍,沉重的槍身架設在加固的工事裡,等著潑灑致命的彈雨。
湯姆遜衝鋒槍配發到了班長和精銳的老兵手裡,準備在近戰時讓鬼子嚐嚐什麼叫絕對武力,炮兵陣地上,60迫和81迫的炮口森然林立,炮彈箱堆積如山。
伙伕班老班長帶著人,抬著熱氣騰騰的大桶上了陣地,桶裡是稠乎乎的肉粥,甚至還能見到蛋花和油星。
士兵們輪流吃著,身上暖和,肚子裡有食,心裡的底氣就足了不少,比起其他部隊缺糧少彈、飢寒交迫的處境,1044團簡直富得流油。
“頂得住,咱團長在呢。傢伙硬,吃得飽,怕個球!”老班長給一個年輕兵娃子盛了滿滿一碗,嘴裡嘟囔著,“吃你的,吃飽了好乾活。”
那兵娃子捧著碗,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的恐懼似乎被食物的熱氣和周圍老兵沉穩的氛圍驅散了一些。
整個1044團的陣地,在震天動地的遠方炮火聲中,呈現出一種異樣的沉寂和壓抑的興奮。
士兵們蹲在堅固的工事裡,摩挲著手中保養極佳的武器,檢查著腰間掛滿的美製手雷,等待著命令。
他們知道,鬼子的血,很快就要染紅這片他們精心佈置的陣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