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炸機群率先進入投彈航線,黑點般的炸彈紛紛脫離機腹,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墜落。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爆炸讓整個大地都在劇烈顫抖,彷彿發生了地震。
每架轟炸機都投下了數百公斤的彈藥,巨大的火球接連騰空而起,硝煙與塵土形成的蘑菇雲直衝雲霄,剛剛還完好的地表工事瞬間被犁平,偽裝用的草人和損壞的槍架被炸得粉碎。
就在爆炸的餘波尚未平息時,戰鬥機群開始俯衝。
它們像兇猛的鷂鷹,一架接一架地從低空掠過,機翼下的7.7毫米機槍噴吐著火舌,將密集的彈雨潑灑在陣地的每一個角落,打得塵土飛揚,試圖壓制和清除任何殘存的抵抗力量。
在這片被烈焰和鋼鐵蹂躪的土地之下,在那些看似搖搖欲墜的防炮洞裡,川軍士兵們緊緊地蜷縮著,咬牙忍受著這煉獄般的煎熬。
劇烈的震盪讓他們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泥土簌簌落下,幾乎要將他們活埋。
但並非所有人都如此幸運。
一枚重型航彈不偏不倚,正中了一段交通壕,在航彈爆炸的瞬間,那段戰壕連同藏在裡面的半個班士兵,直接從大地上消失了,只留下一個深達數米的巨坑。
坑底除了焦黑的泥土,只剩下幾片破碎的軍裝和難以辨認的殘肢。
一個年輕士兵的半邊身子被壓在坍塌的圓木下,人早已沒了聲息,只有一隻手還緊緊攥著灰色的軍帽。
不遠處,一個偽裝巧妙的機槍掩體被直接命中。當爆炸的煙塵散去,那裡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個扭曲的槍管零件深嵌在滾燙的土裡。
守在裡面的弟兄們,連一聲呼喊都沒能留下,便與他們的武器一同化為了焦土的一部分。
更令人不忍的是在陣地側翼,一顆炸彈在防炮洞洞口附近爆炸。
猛烈的衝擊波瞬間撕碎了脆弱的加固結構,洞內的七八個士兵不是被震得七竅流血而亡,就是被隨之而來的坍塌活活悶死。
一個靠在最外面的小戰士,看樣子不過十六七歲,整個後背都被彈片撕爛,鮮血浸透了身下的新土,他那雙尚未合上的眼睛,還茫然地望著被硝煙遮蔽的天空。
人命在這由鋼鐵和烈火構成的風暴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剛才還在一起分享一塊乾糧、互相叮囑要小心的同伴,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具殘缺不全的軀體,甚至徹底消失。
倖存者們從震動的恍惚中回過神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恐懼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是那股在胸中翻騰的、混雜著悲傷與憤怒的火焰。
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兵緊閉雙眼,心裡卻在默默讀著秒。
他們根據引擎聲的遠近和投彈的間隙判斷著:再熬五分鐘,最多五分鐘,頭頂這些該死的“鐵烏鴉”就得返航。
這五分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每一秒,都可能有下一個防炮洞被直接命中,都可能有身邊的弟兄被震死或活埋。
當引擎的轟鳴聲終於開始轉向、逐漸遠去,倖存的老兵猛地睜開眼,嘶啞地吼了一聲:“準備迎敵!”
活下來的人,必須用牙咬,用手掐,用命去填,也要讓鬼子付出十倍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