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線電裡,地面引導員急促的呼叫聲此起彼伏,各旅、各團、各營,甚至有些衝在最前面的連排長,都攥著步話機不撒手:
“泰山三號呼叫鷹巢!明都門內街口,日軍一棟三層樓頂,重機槍陣地,壓制我突擊連!座標已發,速來!”
不到一分鐘,一架“斯圖卡”脫離盤旋編隊,機頭猛然下墜,那標誌性的、令所有日軍膽寒的俯衝尖嘯撕裂長空。
一個黑點從機腹落下。
一秒。兩秒。三秒。
那棟三層磚樓連同樓頂還在噴吐火舌的重機槍陣地,化作一團沖天而起的橘紅火球。碎磚、鋼盔、扭曲的槍管、殘缺的人體,被氣浪拋向半空,又像雨一樣落下。
“鷹巢收到,目標已摧毀。”
步話機那頭,引導員吼了一聲“打得好”,便又端槍衝進了硝煙。
“暘谷門北側兩百米,日軍小股部隊正在集結,疑似要反衝擊!”
兩架“野貓”交替俯衝,12.7毫米航空機槍彈如同兩道鋼鐵鞭子,將那片集結區域連同沙袋工事抽打得碎片橫飛,血肉四濺。
而在日軍唯一可能逃生的西門西成門外,等待他們的不是1044師的進攻矛頭,而是一支從田家鎮要塞方向“恰好追敵至此”的、殺氣騰騰的中國軍隊。
王東原趴在一處臨時構築的機槍陣地上,身上的風紀扣解開了,袖口挽到小臂中央,露出被江風吹成醬紫色的皮膚。
他右手虛搭在917勃朗寧重機槍的握把上,左手調整著表尺,動作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用慣了的農具。
身後,從田家鎮要塞“恰好追敵至此”的加強連已經沿西門外道路兩側展開。
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槍,捷克式輕機槍架在土坎和彈坑邊緣,幾門二十響迫擊炮正在快速校準射角。
這是標準的中央軍輕步兵裝備,沒有湯姆遜,沒有BAR,沒有那些讓1044師在火力上碾壓日軍的“洋玩意兒”。
可照樣殺氣騰騰。
王東原盯著西成門內隱約湧動的、試圖趁夜色掩護向西突圍的日軍殘兵,咧開嘴:“狗日的,此路不通!”
施中誠趴在他右側二十米處,面前架著捷克式輕機槍。槍托抵肩,左手託著彈匣,右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他從副官手裡接過一條新彈板,插進機匣,一拉槍栓。
西門洞開處,第一波潰兵湧了出來。
施中誠猛的扣下扳機,捷克式的點射清脆利落,二連發、三連發,像老木匠使刨子,一推一拉都有準頭。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日軍在二十米外栽倒,後面的人被屍體絆了一下,隊形立刻亂了。
他打完一個彈匣,換上一個新的,頭也不回地朝身後的傳令兵吼:“迫擊炮!西門門洞,二十發急速射,把鬼子給我打回去!”
炮排的弟兄們早就在等這句話。
六門二十響迫擊炮幾乎同時開火,炮彈劃過低矮的弧線,精準地落在西門門洞內側。
爆炸的火光在城門洞內來回衝撞,把晚一步衝出來的潰兵連同還沒來得及展開的重機槍一起,掀翻在碎石和血泊裡。
這一夜,廣濟註定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