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戰友也是個傷員,胳膊上纏著繃帶,可笑得比誰都大聲:“聽見了聽見了!你輕點,別把腿又弄斷了!”
走廊裡,一群護士端著托盤愣在原地,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有人眼圈紅了,有人捂著嘴笑,還有人小聲嘀咕:“可算回來了……”
示教室裡,那幾個新來的年輕醫生也坐不住了,交頭接耳,臉上全是興奮。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不緊不慢,卻透著股威嚴:
“都嚷嚷什麼呢?”
眾人回頭一看,是趙紅梅。
趙紅梅穿著護士長的白大褂,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手裡拿著個病歷夾,正朝這邊走過來。她三十出頭,走路帶風,整座住院樓的護士見了她都發怵。
走廊裡瞬間安靜下來。
傷員們縮了縮脖子,慢慢退回床上。那幾個護士趕緊低頭,裝作很忙的樣子。
趙紅梅走到三號床跟前,掃了一眼那個斷了腿的年輕士兵,又看了一眼他那個胳膊上纏繃帶的戰友,語氣淡淡的:“腿不想要了是吧?”
年輕士兵趕緊搖頭:“要要要!護士長,我錯了。”
“胳膊也不想要了?”趙紅梅又看向另一個。
另一個也拼命搖頭。
趙紅梅哼了一聲,目光掃過整條走廊,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師座明天才到。你們今天把傷口折騰壞了,明天拿什麼見師座?拿繃帶?拿柺杖?”
沒人敢吭聲。
“都給我好好躺著,好好養傷。”趙紅梅把手裡的病歷夾一拍,“明天師座來了,誰傷口長得好,我讓誰站前排。誰傷口裂了,誰就給我老老實實躺床上,別出來丟人。”
說完,她轉身就走,路過示教室門口,朝汪院長點了點頭,又朝林沐川瞥了一眼:“林主任,你還不回去休息?四個時辰的手術,熬鷹呢?”
林沐川訕訕一笑:“這就走,這就走。”
趙紅梅沒再說話,踩著穩重的步子,消失在走廊盡頭。
等她走遠了,走廊裡才慢慢恢復了一點動靜。傷員們不敢再鬧,乖乖躺回床上。那幾個護士吐了吐舌頭,端著托盤繼續忙自己的。
示教室裡,汪院長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了翹。
他轉過身,對著那幾個新來的年輕醫生說:“好了,都坐下吧。今天的課還上不上?”
年輕醫生們趕緊坐好,可那臉上的笑,怎麼也收不住。
汪院長也沒再說什麼,翻開病歷,繼續講他的課。可講著講著,他自己也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
芷江縣縣政府,方敬齋老先生已經忙得腳底板冒煙了。
他的頭髮全白了,可精神頭比年輕人還足。作為總攬芷江民政、文教的教育局局長,縣政府一大半的事都壓在他肩上。
這會兒他正伏在案前,一份份地翻著檔案,手裡的毛筆蘸了墨,批得飛快。
“方老,您歇會兒吧。”旁邊一個年輕科員小心翼翼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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