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路更寬,能並排跑兩輛卡車,路邊還豎著路燈杆,那是用木杆子架的,頂上掛著燈,雖然還沒點,可那架勢,一看就是晚上要照明用的。
遠處,操場上立著幾根高高的旗杆,底座是水泥澆的,方方正正,刷了白漆。
操場邊上是一排平房,門口掛著牌子,寫著“食堂”、“澡堂”、“醫務室”、“洗衣房”、“鍋爐房”之類的字。
澡堂的煙囪正冒著煙,後勤的人正在燒水,給回來的隊伍準備洗澡水。
再往後,是幾排高大的庫房,比營房還要氣派。庫房是磚混結構的,屋頂鋪著瓦,窗戶裝著鐵欄杆,門口還鋪了斜坡,方便卡車進出。
庫房外頭,停著幾輛道奇卡車,車頭擦得鋥亮,在夕陽下反著光。
更遠處,舞水河在夕陽下閃著粼粼波光,河邊種著柳樹,柳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河邊還修了個氣派的碼頭,幾艘船被系在樁子上,隨波起伏。
施中誠站住了腳,目光從那片營房掃過,又掃過那片操場,最後落在遠處的河面上。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東原也沒說話,只是直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兩人都是帶兵多年的老行伍,見過的軍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第二軍是中央軍嫡系,駐地和裝備向來是優先保障的,可即便是他們見過的最好的中央軍駐地,跟眼前這座比起來,也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施中誠想起自己在南京湯山駐防時住過的中央軍校教導總隊的駐地營房,已經算是全軍數一數二的地方了。
那會兒,營房是磚瓦房沒錯,可地面是土的,下雨天踩一腳泥;澡堂是大池子,幾十號人擠在一起洗;食堂連凳子都不全乎,大部分戰士們都要蹲著吃。
眼前這座呢?
水泥路,路燈,獨立的澡堂,最讓人挪不開眼的是盡然還有鍋爐房——鍋爐房!
施中誠使勁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看錯。那煙囪正冒著煙,青白色的煙氣嫋嫋升起,一看就是剛添了煤在燒。
“老王,”他的聲音都有點飄了,“你看見那個沒有?”
王東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要知道,這個年頭,軍隊駐地裡能見著鍋爐房,比見著鬼子投降還稀罕,不是不想建,是壓根兒建不起。
頭一條,工業基礎就不行。
這年月,重工業是啥成色?全國能造鍋爐的廠子,一隻手數得過來,造出來的還多半是給工廠、礦山用的,軍隊根本排不上號。
真正好使的大型鍋爐,全靠進口,美利堅的、德意志的,漂洋過海運過來,價錢比等重的銀子還貴。
買回來還得請洋人技師安裝,出了毛病還得請洋人來修,一來一回,夠買一個連的步槍了。
說白了,軍費就那麼點,買槍買炮都不夠,誰捨得往這兒砸錢?
第二條,燃料也是大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