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的樹林中，王東原也聽到了空中傳來的引擎轟鳴聲和機槍射擊聲。
他抬頭看了一眼，看到一架拖著黑煙的日軍飛機正從他的頭頂掠過，然後墜落在遠處的田野中，發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他又看到第二架、第三架……直到最後一架日軍飛機被擊落，天空中恢復了平靜。
他咧嘴一笑：“空軍的小崽子們幹得漂亮！行了，天上的事兒完了，該輪到咱們幹活了。”
他低下頭，帶著三團計程車兵們，繼續沿著那條幹涸的溪溝，悄無聲息地向日軍防線的側後方摸去。
這條溪溝的溝底鋪著厚厚的腐葉和淤泥，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溝壁兩側長滿了雜樹和灌木，枝葉交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蔽。
三團計程車兵們一個接一個地貓著腰走在溝底，腳步放得極輕，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踩斷枯枝發出的咔嚓聲，以及粗重的呼吸聲。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流下來，滴在衣領上，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擦汗。
王東原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手裡端著一支湯姆遜衝鋒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他每走幾步就會停下來，側耳傾聽片刻，確認沒有異常後再繼續前進。
他的身後，三團計程車兵們緊緊跟隨著，保持著隨時可以投入戰鬥的隊形，前面是尖兵班，中間是主力連隊，後面是爆破組和機槍組，每個小組之間保持著大約十米的間距，既避免了被一鍋端，又能在遭遇敵人時迅速展開。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後，溪溝到了盡頭。王東原打了個手勢，隊伍停了下來。
他趴在地上，匍匐著爬出溪溝，鑽進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他撥開眼前的枝葉，眼前的景象讓他屏住了呼吸。
那座鋼筋混凝土的永備碉堡就矗立在距離他不到兩百米的地方，像一頭蟄伏在山脊上的灰色怪獸。
碉堡的頂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土層，上面甚至還長著幾叢野草，偽裝得非常好。射擊孔朝向前方和兩側，黑洞洞的，像是怪獸的眼睛。
後方只有一扇緊閉的鐵門和一個狹小的通風口，鐵門上鏽跡斑斑，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開啟過了。
日軍的設計思路很明確，碉堡的後方是自己的防線，不需要考慮防禦，所以後方的防護最為薄弱。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會有人從這道他們認為不可能出現的角度摸過來。
王東原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爆破組長說：“看到那扇鐵門沒有？炸藥包塞到門口，炸開它。我給你五分鐘時間準備。”
爆破組李組長點了點頭。他是個三十出頭的老兵，臉上有幾道被火藥燒傷的疤痕，是四師最有經驗的爆破手之一。
他帶著兩個戰士，揹著炸藥包，匍匐著向碉堡的後方摸去。他們的動作很輕，很慢，像三條在草叢中游動的蛇，一點一點地接近目標。
每前進幾米，他們就會停下來，趴在地上不動，確認沒有被發現後，再繼續前進。
與此同時，在正面陣地上，施中誠看了一眼手錶。時針指向了下午二時三十分。
時間到了。
“命令炮營，開火。”
炮兵的怒吼聲再次撕裂了午後的寧靜。
四師炮團的所有火炮同時開火，六十二門75毫米山野炮、二十門105毫米榴彈炮，共計八十二門火炮，在同一瞬間噴吐出了火舌。
炮彈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劃過午後的天空，像一群飢餓的禿鷲，撲向日軍防線的前沿陣地。
爆炸聲連綿不絕，大地在顫抖，空氣在燃燒。火光將半邊天空映成了橘紅色，濃煙滾滾升騰，遮天蔽日。
日軍的戰壕在猛烈的炮擊下被炸得面目全非，那些用沙袋和木板搭建的掩體被炸飛，那些架著重機槍的陣地被掀翻，那些藏在反斜面後面的迫擊炮被炸上了天。
泥土、碎石、木屑、人體的殘肢被炸得漫天飛舞，然後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砸在倖存者的頭上、身上、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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