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少愚把第一張圖紙取下來，換上第二張。這張圖上的飛機看起來跟九六式有點像，但機身更細長，機翼的形狀也不一樣，脊背比九六式矮一些，發動機罩更平滑，進氣口的位置也不同。
“再講九七式戰鬥機。這是中島公司研製的，設計團隊的核心是小山悌。他跟堀越二郎是競爭對手，兩個人一個在三菱，一個在中島，都在給日本陸軍和海軍造飛機。”
“九七式是一九三六年首飛，一九三七年正式列裝的，比九六式晚了一年。它的速度比九六式快一點，機動性比九六式差一點。九六式是海軍用的，九七式是陸軍用的。”
“日本陸軍對九七式的要求是，速度要快，航程要遠，火力要強，機動性可以犧牲一點。所以九七式的機身比九六式細，機翼比九六式小，發動機功率比九六式大。”
“它的時速能達到四百七十公里，比九六式快了二十公里。你們在天上遇到九七式，不要跟它比速度，要跟它比盤旋，比爬升，比俯衝。”
鄭少愚頓了一下，手指在黑板上點了兩下。
“九六式是海軍的，九七式是陸軍的，兩種飛機不是一個媽生的。但不管是誰生的，都是我們的對手。你們在天上遇到了，不要管它是海軍的還是陸軍的，打就是了。”
下面的飛行員們轟然叫好。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懼畏，沒有害怕，鄭少愚看著這一切，只覺得真好啊，以前飛霍克二的時候，見了鬼子的飛機只能躲。
現在不一樣了，他們飛的是野貓，六挺重機槍，十二點七毫米，一梭子能把鬼子的九七式打成兩截。
他們不怕鬼子了，是鬼子怕他們。
他們不會再把天空讓給鬼子了，是鬼子要把天空還給他們。
就在鄭少愚為那些新飛行員們講解日軍飛機特點的時候，顧修遠也正在接待一位來自異國他鄉的客人。
棗陽1044軍司令部，顧修遠的辦公室裡。會客區的沙發上坐著一名四十多歲滿頭灰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的中年男子。
他長著一雙碧藍色的眼睛，眼窩深陷，瞳色很淺，像是被陽光曬褪了色，高鼻樑，白皮膚，嘴唇上方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短鬚。
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規規矩矩，襯衫袖口露出半寸，釦子是銀色的。皮鞋擦得鋥亮，褲線筆直，坐在沙發上腰板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拇指一下一下地轉著圈。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杯茶，茶是剛泡的，熱氣從杯口升起來，在兩人之間打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立刻擰在一起，嘴角往下撇，像是喝了一口什麼苦東西，隨即慢悠悠的把茶杯放下，然後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白色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慢條斯理的把手帕疊好塞回口袋裡。
“上帝，這個茶葉真是難喝。”納爾遜·詹森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像是在抱怨一件很不應該發生的事情。
他抬起頭看著顧修遠，藍色的眼珠子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犯了錯的學生，又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被教育的孩子。
“難道就沒有咖啡嗎？咖啡，你們中國人難道不喝咖啡的嗎？”
顧修遠靠在椅背上，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看著納爾遜·詹森：“抱歉，詹森先生。我們國家有句老話，叫客隨主便。您到了我這裡，有什麼喝什麼，我喝什麼您喝什麼，這才是客人該有的規矩。”
納爾遜·詹森聽到顧修遠如此直白的不客氣，一下愣住了。
在這個古老的東方國家，他見過的中國官員對他都是客客氣氣的。說話輕聲細語，生怕得罪了他；辦事小心翼翼，唯恐惹他不高興。
請他吃飯，擺的是西餐，用的是刀叉，喝的是法國紅酒。請他喝茶，不僅泡的是最好的龍井，用的是景德鎮的瓷器，旁邊還要備一碟精美的點心。在他說茶葉不好喝的時候，要恭恭敬敬的端上一杯現磨的咖啡。
他的身體姿態和說話習慣，是在這近兩年時間裡養成的。坐在那裡，腰板挺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居高臨下，說話不緊不慢，語氣不容置疑。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姿態，是幾乎所有在華洋人的姿態。
顧修遠看著納爾遜·詹森不太好看的臉色，一副我為你好的語氣開口道：“詹森先生，您可能不知道，茶葉在十七世紀傳到歐洲的時候，是隻有貴族才能喝得起的飲品。”
顧修遠端起茶杯，看著杯裡淺黃色的茶水，茶水在杯裡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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