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不少中國的高階將領，沒有一個像顧修遠這樣——明明只是個軍長，坐在美國駐華大使面前，卻像是在接待一個下屬。
不過想到一會要向他發難，納爾遜·詹森的心情又好些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這次沒有皺眉，而是直接嚥下去了，然後抬起頭看著顧修遠，目光比剛才更硬了，更冷了，更不容置疑了。
“顧將軍，根據我國的情報，貴方正在裝備的主力戰機，正是我國現役的海軍艦載機F4F野貓，並且貴方已經用這種戰機取得了優異的戰果。”
納爾遜·詹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顧修遠，眼神里帶著一種“你知道我要說什麼”的篤定。
“但是據我所知，我國政府從未向貴方出口過這種型號的戰機。因此，我國政府需要您給一個解釋，為什麼我國的戰機，會出現在貴國的空軍序列裡？它們是從哪裡來的？透過什麼渠道來的？誰批准的？誰經手的？誰付款的？這些問題的答案，我國政府都想知道。”
“詹森先生，我覺得您的問題非常莫名其妙。”顧修遠的聲音不大，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已經和中央政府說過了——無可奉告。這是我軍的內部事宜，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中央政府都不問，您為什麼要問？”
納爾遜·詹森當然知道這件事。
他來棗陽之前，已經在重慶見過不少人。國民政府的官員告訴他，1044軍的顧修遠此人桀驁不馴，拒不服管，雖然現在屬於國民革命軍的序列，但更像是軍閥。
納爾遜·詹森當時不以為然。
他覺得這只是政府的推卸之詞，即便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也不要緊，只要自己這個美國大使出馬，親自到棗陽來一趟，往顧修遠面前一坐，把話挑明瞭，把態度擺正了，這個年輕的軍長必須低頭。
納爾遜·詹森來的時候信心滿滿，路上還在想，顧修遠是會客客氣氣地解釋，還是支支吾吾地搪塞，還是乾脆把責任推給下面的人。
他準備了三種應對方案，每一種都考慮到了。他沒有想到顧修遠會直接說——無可奉告，跟你沒關係。
“呵，顧將軍，我希望你明白，我坐在這裡，並不是來跟你討論茶葉的。我是代表美國政府來的，我問的問題，你必須回答。”
“詹森先生，您這是在命令我嗎？”
“是的，這就是命令！”納爾遜·詹森的聲音拔高了一截，語氣更重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從膝蓋上放下來，撐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掐進扶手的皮面裡，掐出四個淺淺的凹坑。
他的目光更嚴厲了，藍色的眼珠子裡像是燒著一團火，他沒有移開目光，一直盯著顧修遠的臉，聲音放得很慢，很重。
“我不得不鄭重地警告您——您未經我國政府授權並許可，擅自裝備了我國的戰機，這是一種非常不尊重我國智慧財產權的行為。您應該立即停止這種行為，並將向您提供這種戰機的個人或團體，向我國政府交代清楚。這是美國政府的正式要求，你可以認為這就是命令！”
納爾遜·詹森底氣十足。
起初美國政府以為是生產野貓戰機的格魯曼公司私自把飛機賣給了1044軍，專門派人去查了格魯曼公司的賬目、生產記錄、發貨單、收款憑證，翻了個底朝天，發現格魯曼公司連一顆鉚釘都沒有賣到中國去。
接著又查了美國海軍，把太平洋艦隊和大西洋艦隊的航母、陸基航空站、倉庫、維修廠全部清點了一遍，發現海軍裝備的野貓戰機一架未少，編號對得上，序列號對得上，服役記錄也對得上。
這下美國政府坐不住了。
一架沒有出口過的戰機，出現在中國戰場上的中國軍隊手裡，而且不是一架兩架，是幾十架上百架。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人在偷偷生產美國的現役戰鬥機。
這個年代的技術壁壘並不像後世那麼嚴密，戰鬥機的生產難度也不像後世那麼精密。
一架飛機的圖紙，只要你搞到了，有足夠的鋁材和一臺過得去的發動機，一個有一定工業基礎的國家，花上一年半載，就能仿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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