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顯示器通上電源後，屋子裡的幾臺顯示器也開始閃動著黑白相間的顏色。
螢幕上的光不是均勻的，是一橫一橫地往下掃，掃到下面又跳回上面，反反覆覆，永不停歇。
這樣的顯示器在後世人看來或許是那麼的簡陋和原始，比電影螢幕還不如，比望遠鏡的鏡片還模糊。
但是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卻已經是最為先進的東西了。能看見幾十公里外、幾百公里外的飛機，能看見它們的高度、速度、方向，能在它們還沒飛到頭頂就知道它們來了。
這不是千里眼是什麼？
“這真是太先進了！”王教授看著顯示器上不斷閃動的游標，情不自禁地讚歎起來。
戴眼鏡的教授也頻頻點頭，目光從螢幕上移開：“是啊，老夫可以肯定，這確實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東西。但是讓老夫好奇的是，顧軍長到底是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這不是有錢能買到的東西，這是技術封鎖的東西，是人家不賣的東西。”
年輕的上尉笑了笑，把手裡的筆記本翻了一頁，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別回去。
“這個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我的任務就是配合您幾位專家把這些雷達安裝好，用他來保衛我們的天空。至於軍座是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那是軍座的秘密，不是我能問的，也不是我該問的。”
“是啊。”王教授嘆了口，像是感慨，又像是慶幸，“有了這個東西，日本人的飛機就再也無法遁形了。現在好了，該我們還手了。”
自從雷達裝好之後，這兩天就一直開著，二十四小時不停。操作兵三班倒，白天四個人，晚上四個人，輪流盯著螢幕。
王教授和幾個專家也不回城了，就在山包上的簡易宿舍裡住著，白天除錯，晚上值班，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盯著。
前幾天的除錯是最關鍵的時候，訊號穩不穩，方向準不準，高度誤差大不大，每一個引數都要反覆驗證，離了他們這些專家，操作兵不敢動，工兵營也幫不上忙。
他們也幹得興致勃勃，一輩子學的東西，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這比在實驗室裡做出一百次成功的實驗都讓人激動，比在學術期刊上發表十篇論文都讓人有成就感。因為這不是寫在紙上給人看的，是真的能攔住飛機、能救老百姓的命的。
就在五分鐘之前，操作室裡一片安靜，只有機器的嗡鳴聲和電燈的嗡嗡聲。幾個操作兵坐在顯示器前面，眼睛盯著螢幕，一眨不眨。
突然，一個操作兵叫了起來：“報告！螢幕上顯示，正東方向，距離兩百二十公里的地方，有十二個異常目標，正向棗陽方向飛來。高度三千五，速度四百。訊號很強，不像是鳥群，也不像是氣象干擾，我推測是飛機，很可能是日軍的飛機。”
“什麼？”眾人心中不由得一驚。
王教授第一個站起來，走到顯示器前面，彎下腰，眼睛盯著那個亮綠色的游標。
游標在黑色的螢幕上跳了幾下，又穩住了。游標旁邊還有幾個小一點的游標，那是操作兵在跟其他三個雷達站做交叉定位，確認目標的方位和距離。
戴眼鏡的教授也湊了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座標紙，紙上標註著日機的位置、高度和速度。
上尉趕緊走到電話機旁邊，抓起聽筒，搖了兩下，話筒貼在耳朵上，等了幾秒，那頭接起來了。
他飛快的彙報道：“老河口機場嗎？我是棗陽雷達站。發現十二架日機從正東方向飛來，距離兩百二十公里，高度三千五，速度四百。請立即起飛戰鬥機攔截。重複，請立即起飛戰鬥機攔截。情報確認，不是誤報。時間不等人，請立即行動。”
電話那頭沒有多餘的廢話，只回了一句“收到”，就掛了。
上尉放下聽筒，轉過身，在屋內眾人的目光中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靠在牆上，把筆記本翻開，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在紙上鄭重寫下了一行字：
“一九三九年六月二十日，雷達站首次發現敵機，十二架，東方向，距離二百二十公里。”
此刻，納爾遜·詹森坐在顧修遠辦公室內，坐立難安。他的腦海裡翻來覆去轉著一個念頭：哦，上帝！他真是佩服自己的運氣。
偏偏是今天，日軍前來空襲。
但幸好，自己和顧修遠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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