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斯想了想，緩緩開口：“總統先生，按照我的判斷，德國人和俄國人遲早會有一戰。面對土地遼闊、人口眾多的俄國，德國其實並不佔什麼優勢。德國唯一比俄國強的，只有武器和兵員素質。”
“如果俄國人再得到了這套飛彈圖紙，他們在飛彈和火箭技術上的研發速度可能會比現在快很多，這對我們制定的對歐戰略是不利的。”
“所以我的意見是，這套圖紙絕不能落在俄國人手裡，否則會產生不可預知的後果。他提出要的東西，發電站、焦化廠、印刷裝置，都不算軍用物資，也不是武器生產線，民用的東西，送給他也沒什麼關係。更何況那些東西還要他自己出人出力去維護，美國只負責把裝置運過去、裝好、教他們怎麼用，後續的運營是他們自己的事。這筆買賣，不虧。”
羅斯福點了點頭：“嗯，你的話很有道理。但是你還漏掉了一個因素。我們要如何保證那名中國將軍在把圖紙給了我們之後，不會又把它轉手賣給俄國人?如果他是個沒有信譽的人，兩邊收錢呢?這也不是不可能。”
“這……”霍普金斯繼續說道，“我們可以透過他們的政府和那位將軍本人再次施壓。只要壓力到位，他們是不敢做出將一件東西賣兩次這種事情的。中國現在有求於美國的地方很多，貸款、物資、技術、外交支援，每一樣都是他們的軟肋。只要我們把態度擺清楚，他應該不敢耍花樣。”
“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羅斯福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我想，我們美利堅合眾國應該有這份底氣和信心。如果他膽敢戲弄我們，他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只要那名將軍還有一絲理智，就不會做出錯誤的決定。”
羅斯福的話音不大，但語氣裡充滿了一個大國領袖的驕傲，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了的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霍普金斯微微點頭，把檔案從書桌上拿起來，夾在腋下：“好的，總統先生。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他朝羅斯福微微鞠了一躬，就退了出去。
霍普金斯出去後，羅斯福抓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等了片刻，那頭接起來了。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平穩的、不緊不慢的語調：“瑪格麗特，你進來一下。”
很快，一名金髮碧眼、身材高挑、穿著一套冬裙的女人開門走了進來。她走到羅斯福的身邊，彎下腰來，聲音不大，語氣很柔和：“總統閣下，您有什麼吩咐？”
羅斯福對他的秘書輕聲道：“艾琳，你馬上把中國駐美大使胡適先生請到這裡來，就說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艾琳·史密斯是美國東部人，金髮碧眼，身材高挑，穿著一套深藍色的冬裙，外面套著一件短外套，領口繫著一條白色的絲巾。
她走到羅斯福身邊，彎下腰來，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微微側著頭聽他說完，這才直起身，點了點頭。“好的，總統先生。”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語氣恭敬，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艾琳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話筒，撥通了國務院轉中國大使館的電話。那頭接起來之後，她用標準的美式英語說：“請轉告胡適大使，總統先生希望他現在到白宮來一趟，有要事商議。”
胡適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大使館的辦公室裡看檔案。早上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書桌上，照得那摞檔案紙邊發亮。
他放下手裡的鋼筆，拿起話筒聽了幾秒，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說了句“好的，我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華盛頓的秋天來得早，樹葉子已經開始黃了，風一吹，就有幾片從枝頭落下來，打著旋飄到地上。
他站起來，走到衣帽架前取下禮帽，又從衣架上拿下一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穿上。西裝的肩膀有些寬，他穿在身上顯得人更瘦了一些，但腰板挺得很直，不像是被歲月的重擔壓垮過的樣子。
胡適今年已經四十八歲了，他於去年9月17日被國民政府正式任命為駐美大使，過年十月抵達美國並親自向羅斯福總統遞交了國書。
如今只短短一年的時間，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了不少，額頭上的皺紋一條條的，臉色微微發黃，眼袋泛青，他這些日子沒少熬夜。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他要想美國什麼時候能答覆貸款的事，也要不停的想辦法給美國解釋為什麼中國需要更多的援助。
也不知道羅斯福突然召見是自己是為了什麼事，是不是中國申請的那批經濟援助有結果了？
還是重慶那邊有什麼外交上的新動向需要他配合?
他上了車，沿著賓夕法尼亞大道一路往白宮方向走。車子開得不快，車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滑，但他沒有心思去看，心裡盤算的都是如何為中國爭取更多的援助。
到了白宮門口，他下了車，步行穿過門廊。他站在走廊裡等了一會兒，手指輕輕叩著禮帽的邊沿，直到聽到秘書通報的聲音之後，門才被開啟。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進門的時候把帽簷朝下扣在胸口，微微彎腰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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