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適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急切：“總統先生，你這次叫我過來是不是援助有訊息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羅斯福，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繩子般，因為他已經等了兩個月了，每一次來白宮都希望能聽到一個肯定的答覆，每一次回去都只能把希望壓到下一次。
昨天他還接到了重慶方面王世傑的電話。電話是經過國務院轉接的，長途線路訊號不好，聲音斷斷續續的，王世傑在電話裡說得很急，說美國那筆軍援和貸款不能再拖了，前線部隊等不起，重慶的財政也撐不住，務必請他再想辦法。
放下話筒的時候，胡適重重嘆了一口氣。
哪有這麼容易?
這兩個月來，他已經跑了三趟國務院，兩趟白宮了，見了七八個參議員和好幾個眾議員，每次都是客客氣氣地進去，客客氣氣地被送出來，然後客客氣氣地等下一個電話。
這些美國人嘴上說著“同情中國”，手裡的支票簿卻遲遲沒有翻開。
而胡適和重慶方面想要的，是一筆能讓中國軍隊多撐幾個月的貸款，讓前線士兵不至於餓著肚子打仗，讓後方的醫院不至於連繃帶都斷供。
他抬起頭，熱切的看著羅斯福。但羅斯福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表情，像是在聽一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故事。
羅斯福搖了搖頭：“大使先生，貴國申請的援助，目前還沒有新的進展。去年中國申請的那批軍用物資和貸款已經批了，總金額兩千五百萬美元，這筆錢已經劃撥過去了，物資也在運輸途中。但新的申請還在國會討論中，暫時沒有結果。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們，是國會那邊通不過。”
胡適的手指在帽沿上停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總統先生，中國人民正在承受巨大的苦難。日本人的飛機每天都在轟炸我們的城市，他們計程車兵在我們的土地上殺人放火，我們計程車兵沒有彈藥，我們的醫院沒有藥品，我們的傷兵得不到救治，每天都有戰士在死去。”
“我不是軍人，不能上戰場，我能做的，就是在這裡向您爭取一點援助，讓我們計程車兵不至於空著手跟日本人拼命。我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羅斯福抬手輕輕搖了一下，打斷了他。
“大使先生，我很同情中國人民的遭遇，也理解貴國目前面臨的困難。但美國的政策不會因為同情而改變，國會和民眾不會因為一篇報道或者一次談話就改變他們對遠東事務的看法。我今天請你來，是想談談貴國一位姓顧的將軍。1044軍的軍長，在棗陽的那個年輕人。你認識他嗎？”
胡適愣了一下，羅斯福的這個問題顯然讓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顧修遠？
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1044軍的軍長，據說和岡村寧次打了五戰五捷，把一個師團從編制表上抹掉，把另一個師團打得只剩一口氣。
報紙上說他能打，戰報上說他能贏，老百姓口口相傳，說他是“鬼見愁”。
但國民政府裡面的高層對他褒貶不一，有人說他是少有的將才，懂得用兵，懂得打仗，懂得怎麼把日本人往死裡打；
也有人說他不聽調遣，不守規矩，不拿中央軍餉，不按中央的部署行事，遲早要出大亂子。
有人說他該提拔，有人說他該限制，有人說他該收編，有人說他該除掉……
胡適對這些爭執有所耳聞，但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跟這個人能產生交集。因為他對1044軍和顧修遠的瞭解，也不過是新聞報道和戰報上的幾行字而已。
國民政府裡面，中將很多，集團軍總司令也有很多，一個軍長在胡適的認知裡，分量也不足以讓美國總統親自過問。
他真沒想到羅斯福會為了這個人召見自己。
“總統先生，我聽說過顧將軍，但瞭解不多。”胡適斟酌了一會，鄭重的回答，“他在國內確實是打了幾個勝仗，報紙上也報道過。但更具體的情況，我人在美國，確實瞭解不多。”
羅斯福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大使先生，那你對他確實不夠了解。這位顧將軍不光會打仗，還會做生意——跟我做生意。”
羅斯福把茶杯放下，杯底在碟子裡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他向我國政府提出了一些要求，要我們在棗陽這些地方建發電站、焦化廠，還要我們提供印刷裝置。作為交換，他會給我們一份德國最新飛彈的設計圖紙。這是有價值的交換，但我要確認一件事，這位顧將軍有沒有可能把圖紙同時賣給俄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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