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一郎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這個問題，他並不是第一次被人問起。在陸大的同學裡，也有人問過他為什麼不考江田島。
每次他都是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但此刻站在“鳥海”號的甲板上，面對著一位海軍大佐的質詢，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那些敷衍的說辭了，畢竟那些說辭是立不住腳的。
而且江田島海軍學校的確是很多日本年輕人的夢想，有體面的制服，優渥的待遇，出海航行時見識廣闊的世界，退役後還能在商船隊或政府部門謀得一份好差事。
而陸軍呢？
泥濘的戰壕，枯燥的營區生活，以及隨時可能戰死沙場的命運。
但凡家境過得去的青年，只要自己的成績可以，都會優先選擇報考江田島海軍學校，不會去考慮陸大。
但他不一樣。
他的家在北海道函館郊外的一個漁村裡。父親早年出海遇難，母親一個人拉扯五個孩子長大，身體早就累垮了。
他是長子，下面有兩個弟弟和三個妹妹，最小的妹妹才剛滿六歲。家裡的房子是租的，母親的藥錢、弟妹們的學費，全靠他在陸大領取的那份津貼勉強維持。
他也曾夢想過穿上海軍的白色制服，站在萬噸巨輪的艦橋上，迎著海風眺望遠方的地平線。
但那終究只是夢想。
江田島的學費、制服費、書本費，還有那筆不菲的入學保證金，足以讓他的家庭陷入絕境。
而陸軍大學不同。
只要成績足夠優秀，不僅可以免除全部學費，還能每月領取一筆津貼，雖然數額不大，但對他的家庭來說，那就是救命錢。
所以他放棄了海軍，選擇了陸軍。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道：“因為江田島海軍學校的學費太高了。家裡負擔不起。而進入陸大則不用交學費，而且每個月還能領到一些津貼，可以用來補貼家用。我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和三個妹妹要養活，作為長子，我不能只顧自己。”
高木武雄沉默了。
他看著宮本一郎那張年輕的臉，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的神色。他不是不知道底層家庭出身的艱難，他自己也是從下級軍官一步步爬上來的，深知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里，一個沒有背景的年輕人想要出人頭地有多麼不容易。
但這個年輕人選擇陸軍的原因，竟然僅僅是因為陸軍大學不收學費，這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唏噓。
“原來是這樣。”高木武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的冷漠之色緩和了不少。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江面，語氣比剛才溫和了許多：“宮本君，剛才聽你提到支那的長江。你是否認為，長江就是支那的魂魄所在？”
宮本一郎搖了搖頭：“不，我不這麼認為。”
高木武雄挑了挑眉：“哦？那就是在黃河了？”
宮本一郎繼續搖頭：“也不是黃河。”
高木武雄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他轉過身，正視著宮本一郎：“很多人都說，支那人的繁衍棲息就是靠著這兩條河流發展起來的。帝國只要沿著這兩條河流徵服下去，就一定能夠徹底征服支那。難道你認為他們說的不對嗎？”
“確實不對。”宮本一郎抬起頭，迎著高木武雄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支那人的魂魄不在長江，也不在黃河。光是征服這兩條河流，是沒有任何效果的。那只是某些人的一廂情願罷了，我個人並不認同這個觀點。”
“喲呵，你還有自己的見解不成？”高木武雄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他開始對這個年輕的陸軍少佐產生了真正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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