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壓在天際,寒風捲著雪沫,天地間一片肅殺。
一道黑影破雲而下。
海東青收攏雙翼,穩穩落於輪椅扶手上,一雙金瞳銳利如刀,映著漫天飛雪。
“京城急報,秋闈舞弊案爆發,士子群情激憤,圍堵貢院。阿榆,咱們送給皇上的賀禮,他已然收到。”
顧長庚熟練地解下銅管,抽出密信快速掃了一眼,臉上露出點淺淡的笑意,
“太后動作極快,已借‘穩定士心’之名離了慈寧宮,伸手朝政了。世家更是趁火打劫,趁機霸佔了恩科主考官的位置。朝堂這潭水,算是徹底渾了。”
陸白榆淡淡勾唇,“如此甚好。只有水渾了,咱們才好渾水摸魚。”
“如此一來,恩科取士盡入世家彀中。寒門學子晉升無望,怨氣只會更盛。朝廷根基,自此動搖矣。”
顧長庚的目光落在信末,語氣稍緩,“衙役的家眷已安然離京,正北上而來,應該能在大雪封路前到達北疆。”
話音未落,張衡之的身影已撞破風雪匆匆而來。
“侯爺、四夫人,這幾日學生連觀星象,見斗柄北指而芒角盡赤,星野之氣凝滯如鐵。玄雲垂野,鉛色漫天,北境寒氣肆虐之烈幾十年未見。”
他素來沉穩的臉上帶著幾分急切,隱隱的,還有些猶豫,
“學生疑心此非尋常風雪之兆,恐不日將有雪龍覆地之災!入冬即現此凶煞天徵,萬望早備柴糧,慎守門戶。”
陸白榆的指尖猛地攥緊信紙,目光下意識地望向雲滄河下游的方向,眼底翻滾著驚濤駭浪。
計劃中的軍屯尚是一片荒蕪,營寨未立,糧草只夠三月,他們四百多人貿然前往,遇上雪災便是死路一條。
“阿榆,衡之所言若是成真,這場雪災只怕是九死一生的絕境。”
顧長庚順著她的視線向北眺望,微微彎曲的指關節無意識地輕叩著輪椅扶手,這是他沉思時慣有的動作。
“留在狼牙寨,便是十死無生的死局。”陸白榆迎著他的目光,清冷的黑眸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芒,
“我們‘死遁’北上,不過是權宜之計。五皇子狡詐多疑,一旦他在嶺南穩住陣腳,必會重新徹查咱們的行蹤。青州匪患之事瞞得過邵青,瞞不過五皇子。屆時,他未必不會盯上這狼牙寨。”
“沒錯,是死局,也是咱們唯一的生門。”顧長庚漆黑如玉的眼眸中燃燒著冷靜的火焰,
“朝堂之上,太后與陛下為了秋闈之事正鬥得你死我活,他們的眼睛,此刻都盯著對方。北疆,已成權力的真空之地。這於咱們而言,是天賜的良機。”
頓了頓,他又道,“但這機會轉瞬即逝,咱們必須趁這段時間,在北疆紮下深根。若等他們騰出手來,你我,還有這數百追隨者,便是無根浮萍,只能是喪家之犬,任人追剿!”
“所以,這場雪災,我們必須闖過去。它是要命的難關,更是保命的屏障。等來年雪化,朝廷想起北疆之時......”
陸白榆望向遠處被風雪揉碎的山巒,聲音裡裹著霜寒之氣,
“我們要讓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已然站穩腳跟,兵甲初成的北疆堡壘,而不是一群可以隨意剿滅的流寇和喪家之犬。”
“咱們得趕緊出發,必須搶在雪災成型前趕到軍屯,建據點,儲物資,否則一切皆休!”顧長庚當機立斷地說道,
“傳令下去,即刻收拾行裝,準備啟程。另外,讓李巖大力囤積柴糧,準備迎接這場寒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