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駒領命匆匆而去,屋內重歸寂靜。
顧長庚的目光落在輿圖西北角那片代表死亡戈壁的空白上。
“周凜被困於此,絕非偶然。他定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才會不得不追,或不得不藏。那片戈壁黃沙之下埋著的,要麼是我們苦尋的答案,要麼便是能將一切炸得粉碎的引信。”
陸白榆微微頷首,“周大人的本事自不必說,更緊要的是,他心中對二嫂那份執念。他既已發出事成訊號,除非遭遇了驚天變故,否則絕不會讓自己陷入此等絕境,徒留二嫂一人。”
她抬眸與顧長庚目光相接,“我與侯爺判斷一致。這風吼戈壁,必是藏著足以顛倒乾坤的秘密。”
“所以,阿榆,”顧長庚忽然轉身,十分珍重地攏住了她置於桌邊的指尖,緩緩摩挲著,“我只怕,得親自去北狄走這一趟了。”
他眼底有愧色一閃而過,“於公,局勢必須控在我們手中,不能任其滑向萬劫不復。於私,二弟妹這些日子是如何熬過來的,你想必比我更加清楚。周凜必須救,活要見人,死......”
那個字在他喉間滾了滾,終是嚥下,“總之,咱們必須給她一個交代。她好不容易才走出之前的陰影,咱們不能讓她再重蹈覆轍。”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深邃的眸光似要望進她心底,
“更緊要的是,此刻漠北亂局之中,不止是一地一族的得失,而是關係未來數十年的邊關氣運,乃至國朝安危。”
“這局棋,自我們落下第一子起,便已沒有中途離席、作壁上觀的餘地。要麼,執子到底,控住局面;要麼......便是滿盤皆輸。我們落子無悔,只能下到底。”
將他眼中深藏的歉意盡收眼底,陸白榆心中莫名軟了一瞬。
她反手回握住他的指尖,給了他一個無聲的回應。
“侯爺說得這般鄭重,我當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呢!”
她唇角先是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隨即漾開一抹惑人心神的笑意。
“侯爺既然心意已決,前方便是龍潭虎穴,我又豈會讓你獨行?”
她清越的聲音裡帶著慣有的冷靜,卻又透著一股並肩而立的鏗鏘,
“咱們這一路刀山火海,哪一處不是旁人眼中的死地?我們不照樣闖過來了嗎!如今不過北上狄地,又何足掛齒?”
窗外的風,裹挾著沙棗樹的甜香,自廊下掠過,吹動陸白榆的鬢髮。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總之,你去哪兒,我便陪著你去哪兒。這局棋,我陪你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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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鹽坊向北的第五日,地貌已從稀薄的草甸變為連綿的沙礫荒原。
熱浪在地表蒸騰,遠處的雪山在極度澄澈的空氣中,於天際線處閃著一點冷硬的銀光。
隊伍在一處有枯死胡楊的窪地歇腳。
離開軍屯前,顧長庚做了周密部署。總計八十餘名“暗刃”精銳,分作明暗兩路:
主力由沈斷率領,共計七十一人,護送著數十匹馱馬組成的商隊。
馱馬上滿載從中原帶來的藥材、雪鹽、茶葉等高價值貨物,浩浩蕩蕩,滯後兩日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