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庚點了點頭,連忙起身去安排。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是掩不住的緊張。
陸白榆朝他揮揮手,失笑道:“去吧,我又跑不了。”
臘月二十八傍晚,杜雁山到了。
船靠棧橋時,暮色漫過海面,把粼粼波光染成碎金。
棧橋邊,顧長庚扶著陸白榆站著,大掌始終虛護在她腰側。海風吹亂她鬢角碎髮,他抬手,輕輕替她攏好。
杜雁山先踏上岸,身後跟著三個孩子。
杜知遠十五六歲,眉目清雋;杜知恆十二三,虎頭虎腦;杜知意十四五,梳著雙丫髻,拎著包袱,下船時還不忘扶弟弟一把。
幾個孩子第一次出海,臉色都不太好看,下船時腿都是軟的。
杜雁山一身灰藍棉袍,外罩厚披風,精神尚可,眉間卻透著疲憊。
他一眼看見陸白榆挺著肚子站在風裡,臉色立刻沉了,“胡鬧!這麼冷的天,你出來做什麼?”
話出口又軟下去,一副想訓又不敢的模樣。
只能快步上前扶住她胳膊,目光落在她腹部,眉頭一跳,“這是......雙生子?”
“外祖好眼力。”陸白榆笑著點了點頭,“一聽你到了崖州,哪還坐得住。”
杜雁山又是心疼又是氣,嗓音微顫,“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雙生子兇險得很,早知道我......”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緊。
陸白榆任他扶著,笑著看向孩子們,“知遠、知恆、知意都來了。”
杜知遠上前行禮,規規矩矩叫了聲,“表姐”。
杜知意屈膝福了福,聲音清脆,“表姐安好。”
杜知恆學著哥哥的樣子拱手作揖,眼珠子骨碌碌轉著,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衣角,偷偷打量顧長庚。
顧長庚上前見禮,“外祖一路辛苦。”
杜雁山擺擺手,“辛苦什麼?再晚幾日,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望著棧橋盡頭,輕嘆一聲,“廣州城已經亂了。碼頭刀光劍影,商戶跑了小一半。鋪子能關的關了,貨能處理的都處理了。虧是虧了些,人平安就行。”
“外祖父別心疼銀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陸白榆挽著他往裡走,回頭掃了眼棧橋,見暮色空寂,低聲問,“舅舅他們呢?”
“他們不肯來。”杜雁山面色微沉,“說崖州偏僻,不如廣州繁華。我勸不動,隨他們去吧。”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帶了三個孩子出來,也算給杜家留個根。”
陸白榆什麼都沒說,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杜知恆走在後頭,悄悄扯哥哥袖子,壓低聲音,“哥,表姐的肚子......真大。”
杜知遠瞪他一眼,抬腳就踹,“胡說什麼!”
杜知恆縮脖子,還是忍不住偷瞄,眼裡全是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