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咳得兇,見了紅,今早精神頭倒還尚可。王爺還未鬆口,但......”沈駒語速極快,氣息不穩,“劉家的人天不亮就進了王府,王妃也在裡面,至今未出。”
“速去王府!”陸白榆聲音緊繃。
沈駒轉身引路,馬車在涼州城灰撲撲的石板路上疾馳,直奔城西王府。
剛拐進通往王府正門的長街,一股異樣的死寂驟然壓了下來。方才市井的喧囂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掐斷,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長街空曠得瘮人,沿街的鋪面家家門板緊闔,連簷下的麻雀都被驚得不見蹤影。空氣中浮著一縷極淡的、令人不安的氣味——
那是紙錢燃燒後的餘燼,混著蠟淚的焦苦。
緊接著,一陣壓抑斷續、卻極具穿透力的哀樂聲,如冰冷的毒蛇,絲絲縷縷鑽進耳朵裡。
“停車。”顧長庚忽然抬手。
陸白榆猛地撩開車簾,王府那巍峨的朱漆大門,赫然映入眼簾。
門楣上那塊象徵無上權柄的鎏金匾額,已被兩條素白麻布斜斜交叉矇住。石獅頸間各系著一朵碩大的白絹花,絹尾在晨風裡一顫一顫,像垂死的蝶。
門內深長的甬道兩側,每隔三步便立著一盞白紙糊的燈籠,燭火透過素紙,泛著慘淡的光。
哀樂從王府深處傳來,嗩吶聲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又像是堵在厚重的棺槨裡,嗚嗚咽咽,聽得人後背發涼。
西北的天,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塌陷了。
沈駒腳步一頓,望著那兩道刺眼的白麻布,怔怔道:“我半個時辰前離開時,分明還好好的......”
一陣晨風捲起地上未燒盡的紙錢灰燼,打著旋兒滾過街面,撞上車轅,無聲地碎成一撮青灰。
陸白榆望著那矇住門楣的白布,沉默良久,“夫君,咱們來晚了。”
“時也,命也。”顧長庚乾燥溫熱的大掌用力握住她微涼的手,嘆道,“別多想,你我......已盡力了。”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騎飛馳而至,馬上之人猛勒韁繩,駿馬長嘶人立。
周凜翻身下馬,疾步來到車前,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侯爺、夫人,城門口戒嚴了。”他氣息粗重,壓低聲音道,“方才有一支兵馬從西營開拔,把住了四門,許進不許出。領兵的是劉崇手下一個參將。”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王府門楣上那兩道素白麻布,
“此外,城外來了一支人馬,打著韓柏的旗號。人數不多,約莫三千人,但全是騎兵,正在北門外三里處紮營。城門已閉,兩邊還在對峙。”
哀樂聲,還在王府深處嗚咽。
城外,是韓柏蓄勢待發的鐵騎寒鋒。城內,是劉崇虎視眈眈的森嚴壁壘。
一座涼州城,兩道城門,兩支強兵,隔著一道冰冷的城牆,無聲對峙。
而那個唯一能解開這死局,號令這兩支兵馬的人,已經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