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低等位面,蒼古石室內塵埃靜伏,石壁鐫刻著歲月侵蝕的斑駁紋路,一縷縷精純卻疏離的天地靈氣,在封閉空間中無聲流轉。這裡,是連通滄海大陸與縹緲上界的唯一樞紐。
天道門兩位長老攜三名弟子,正於石壁間反覆摩挲、探尋傳送陣的隱匿機關。當厚重石門被機緣觸發,轟然洞開的剎那,外界蠻荒的風裹挾著原始氣息湧入,五人眼中瞬間燃起狂喜的火光,正要抬步踏出,去觸碰那片未知的天地。
便在此時,一道聲音自身後黑暗中漫出,語調平淡無波,卻似淬了寒冰的刀鋒,裹挾著不容置喙的冷傲,輕易刺破了石室的死寂,也斬斷了五人所有的欣喜。
天道門五人渾身驟僵,如遭雷擊般猛地轉身,滿目驚駭與難以置信。只見三道身影正從濃墨般的幽暗深處緩步走出,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人心之上,輪廓在微光中逐漸清晰,氣場層層疊疊鋪展而來。
為首的青年面如冠玉,俊朗無匹,一身素衣洗得發白,無半點華貴裝飾,嘴角噙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可那笑意未達眼底,深邃的眸光深處,藏著俯瞰眾生的孤傲與冷冽,周身氣息內斂如淵,明明靜立原地,卻自有一股執掌乾坤的凜然威勢,壓得人呼吸滯澀。
他身側左側,立著一道虎背熊腰的魁梧身影,玄色長袍如墨汁浸染,將身軀嚴密包裹,面容隱在暗紋面罩之下,不露分毫情緒。唯有一雙暗紅眼眸,似蘊藏著煉獄業火,眸光掃過之處,煞氣翻湧、邪意凜然,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狂湧,令人心神震顫。
右側青年同樣身形挺拔威猛,古銅色的上身赤裸,肌理線條如刀削斧鑿,流淌著爆炸性的力量感,頭上戴著一件天道門眾人從未識得的奇異飾物,與周遭古樸氛圍格格不入。最懾人的是他的雙目,赤紅如血,怒意滔天翻湧,周身凜冽殺機毫不遮掩,如出鞘的絕世兇刃,鋒芒畢露,似下一刻便要撕裂眼前一切。
來者,正是陳少秋、骷髏王與冰青。
三人憑空現世,如三座巍峨山嶽橫亙眼前,瞬間擊潰了天道門五人心中的僥倖,極致的震撼如驚雷般在五人心底炸開。
“怎、怎麼可能……我方才將此地搜了個遍,連一絲氣息都未曾察覺,他們、他們竟一直藏在此處!”
弟子嶽凌霄面色慘白,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透了後背衣袍。目光觸及冰青那滔天怒意與凜冽殺機時,更是雙腿發軟,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心底升起難以遏制的恐懼。
長老牛昊凝神探查,眉頭緊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三人……為首青年與黑袍人氣息完全隱匿,深不可測,竟絲毫探不出修為境界!唯有那怒意勃發的青年,雖與我等同為武宗境天級後期巔峰,可其體內力量之渾厚、戰意之凌厲,遠勝我與師兄!即便我等五人聯手,恐怕也絕非其敵手!這蠻荒位面,怎會藏有如此恐怖的高手?”
要知,滄海大陸之上,武宗境天級後期巔峰的強者屈指可數,除卻天道門掌門與兩位長老,便只剩另外兩大門派掌門。可在牛昊看來,即便掌門親臨,也未必能敵過眼前這位如蠻荒戰神般的青年。更何況那兩位氣息深藏者,周身隱約縈繞著詭異魔氣,顯然是魔道高手,只怕比之眼前殺機畢露的青年,更為難纏可怖。
局勢已然兇險至極,牛昊強行壓下心中驚悸,面上強裝波瀾不驚,抱拳道:“幾位道友息怒,鄙人天道門長老牛昊,這位是師兄王先,身後三位是門下弟子嶽凌霄、楊君策、郭珂兒。我等五人剛從傳送陣空間通道而來,初到此地不明境況,若有驚擾,還望海涵。不知幾位道友高姓大名,來自何方?”
面對強絕的三人,牛昊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溫和誠懇,唯恐觸怒對方。
陳少秋抬手,輕輕攔下身後欲怒衝而上的冰青,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淡淡開口:“天道門?不過是群道貌岸然之輩,不配知曉我等名諱。不過,我倒有些好奇,滄海大陸如今境況如何?你們跨越空間通道,又所為何事?”
“放肆!”
嶽凌霄雖仍在顫抖,卻仗著天道門名門正派的底氣,憤然上前一步,厲聲駁斥:“我天道門乃滄海大陸正道領袖,斬邪魔、平禍亂,護佑蒼生萬民,受世人敬仰,怎容你在此信口雌黃、惡意誣陷!即便你實力強橫,也不能如此汙衊我天道門,我嶽凌霄絕不答應!”
見嶽凌霄眼神純粹,顯然對天道門過往秘辛一無所知,才會這般盲目擁戴,陳少秋眸色微淡,並未與其計較,轉而將目光投向神色閃躲、眼神遊離的牛昊與王先兩位長老,語氣漸冷:“你們身為天道門長老,執掌門中舊事,想必不會不知過往真相。我且問你們,天道門當年之事,究竟是何緣由?”
牛昊心頭一緊,指尖微顫,他已然猜到陳少秋所言何事,卻不敢直面回應,只得強作鎮定地推諉:“道友所言,鄙人茫然不知,還請道友明示。”
他心中驚疑不定,既好奇眼前之人如何得知天道門塵封秘聞,更忌憚對方與冰玉、青鳶之間的關聯。
陳少秋眸光冷冽如冰,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在石室內迴盪,道出一段塵封的過往:“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昔日,兇獸窮奇降臨滄海大陸,所過之處邪念橫行、生靈塗炭,大陸淪為人間煉獄。少年冰玉心懷蒼生,遍尋救世之法,機緣之下踏入神域仙境,得武學傳承,更獲神域十二星使相助,斬殺窮奇、蕩盡邪派勢力,一手創立天道門,以護佑蒼生為初衷。”
“修行途中,冰玉邂逅了心性純善的魔道女子青鳶,二人因武學相知相愛,相伴修行。卻不料,副門主雲天心懷叵測,借青鳶魔道出身大做文章,百般構陷逼迫,最終致使冰玉無奈捨棄掌門之位,與青鳶歸隱山林。”
“後來,上界強者入侵,橫掃滄海大陸,萬千修士隕落,大陸再陷煉獄。冰玉與青鳶不忍蒼生受難,毅然出山迎戰,雖拼死擊退強敵,卻也身受重傷、油盡燈枯。本該是救世功臣,受萬人敬仰,可雲天為首的所謂名門正派,卻恩將仇報,對重傷垂危的二人狠下殺手……”
話音落下,陳少秋目光如利刃般直視牛昊與王先,字字誅心:“雲天此舉,是對是錯?當年天道門的所作所為,是對是錯?滄海大陸那些自詡正道的門派,又是對是錯?”
牛昊臉色煞白如紙,當年他雖參與聲討,卻未親自動手,對細節也知之不詳,只得慌亂搪塞:“道友,此事年代久遠,鄙人知之甚少,其中是非曲直,還需前往上界尋找和問詢雲天掌門,方能定論……”
陳少秋見狀,不再理會心虛躲閃的兩位長老,轉而看向嶽凌霄、楊君策與郭珂兒三名弟子,神色鄭重,語氣沉緩地問道:“你們三人,身為天道門後輩,且拋開門派偏見。若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雲天恩將仇報、殘害救世功臣,此舉是對是錯?青鳶雖為魔道,卻以性命守護大陸萬民,她與冰玉,難道就不配被世人容忍、接納嗎?”
“天道門創立的初衷,是護佑蒼生、匡扶正義,你們入門之時,想必都曾銘記於心。可如今的天道門,早已被私慾與偏見裹挾,還配得上當年那份純粹的初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