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丘深處,獸神山。
此處終年籠罩在鉛灰色且夾雜著絲絲暗紅月華的厚重瘴雲之下,山體嶙峋陡峭,形似無數巨獸骸骨堆疊而成,散發出原始、蠻荒和血腥的氣息。山巔主殿“萬獸殿”,以不知名巨獸骨骼和黑曜石搭建,殿內光線昏暗,燃燒著散發腥氣的獸脂巨燭,映照著牆壁上各種猙獰妖獸圖騰。
此刻,大殿內氣氛凝重而詭異。
饕餮與騰蛇,兩位登仙境的強者,此刻卻如同受了驚嚇的鵪鶉,垂首立於殿下,將之前在法雲宗的遭遇,原原本本不敢有絲毫隱瞞地稟報給了王座上的存在。
那王座,由一整塊巨大的流淌著暗金色紋路的奇異金屬鑄成,形似盤踞的巨龍,又似蟄伏的兇獸。王座之上,端坐的卻不是想象中的兇惡巨妖,而是一個身著華麗黑袍,面容籠罩在一層流動陰影中的男子。他身形並不特別高大,但坐在那裡,卻彷彿是整個大殿乃至整座獸神山的中心。陰影下的雙眸,偶爾開闔間,透出的卻是如同萬載寒冰般的冷漠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邃。
在他身側稍下方,坐著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獷,披著獸皮大氅,額頭正中紋有奇異圖騰的老者。
此時,這老者臉上寫滿是震驚與不解。
“超越十階……疑似妖皇級的存在?”老者的聲音如同悶雷,在大殿中迴盪,“這怎麼可能?紅月大陸已知的幾位妖皇,不是在迷霧海深處就是在絕地之中沉睡,怎會出現在人族腹地,還守護一個宗門?”
饕餮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後怕,看向那位老者,聲音微微顫抖:“山主大人,屬下絕不敢妄言!那股威壓帶給我們的感覺……絕非尋常臨仙境的氣勢壓迫!而是……源自血脈源頭的絕對壓制!屬下神橋上的精魄,幾乎崩碎!好在對方似乎並無殺心,只是隨意驅趕,否則,屬下二人……絕無可能生還!”
騰蛇也顫聲補充道:“山主大人……對方似乎極為古老,氣息蒼茫浩瀚,雖是人形,但給我的感覺……比我們承載的妖獸等階要高出太多,更像是一尊沉睡萬古、偶爾甦醒的……洪荒聖靈!”
原來這老者就是獸神山的山主敖猙,那坐在王座上的神秘男子又是何人?在獸神山還有何人的地位可以高過山主?
“洪荒聖靈?”坐在王座上的男子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金屬摩擦質感,直接傳入靈魂深處,讓殿內空氣都凝滯了幾分。他陰影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有意思。”他緩緩道,“人族宗門,竟藏有如此底蘊。看來,弼鑾留下的線索,或許並非空穴來風。”
他抬起另一隻手,掌心中懸浮著一尊精緻絕倫,通體赤紅,形似展翅鳳凰的玉杯,杯口隱隱有七彩光暈流轉,散發出熾熱而尊貴的氣息,這竟是絕神谷傳承數百年的神器——鳴凰火丞。
把玩著這件神器,神秘男子心中念頭飛轉……十七年前,自己在熾煉戰場感受到了定界珠的氣息,沒想到定界珠竟然在一個少年身上,可該死的大秦龍將楚南秋橫插一腳,自己與他激鬥之後莫名其妙被吸入定界珠中的小世界。這小世界不知為何會被魔氣侵蝕成這樣,自己進來後居然無法打破世界壁壘回去。好在自己發現三十多年前失蹤的魔將弼鑾竟也在這裡,不過現在他下落不明,唯有在絕神谷留下一些關於神器的訊息,提及這片大陸存在七大神器,集齊神器可能可以打破世界壁壘,而西厥四大宗門極有可能各自守護著一件神器……
現在絕神谷的鳴凰火丞已被他設計取得,證實了部分資訊。如今法雲宗顯露的詭異底蘊,似乎也在佐證這一點。
“箎遼大人,我願親自前往法雲宗,一探究竟!”
敖猙起身向神秘男子一躬身,語氣恭敬而誠懇。他修為已達臨仙境,自恃實力,不信那所謂“洪荒聖靈”能輕易奈何他。
“不可。”那名叫箎遼的神秘男子卻直接否決,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大人……為何不可?”敖猙不解。
“打草驚蛇。”
箎遼將鳴凰火丞收起,陰影下的目光掃過敖猙,“天門大會剛剛結束,法雲宗盛名在外,受人覬覦無可厚非。這時候饕餮與騰蛇的潛入,在對方看來或許只是某個勢力的刺探,未必會立刻聯想到更深層次的東西,尤其不會立刻與‘神器’掛鉤。你若親自前往,以你臨仙境的境界修為和功法特性,一旦被察覺,很容易就能推測出你獸神山主的身份,你一個南丘宗門之主,豈會無故窺探西厥宗門?法雲宗必然警醒,甚至可能驚動其他幾個宗門。屆時,若他們真的藏有神器,定會加倍防範,甚至可能暗中聯合,那尋找神器的難度將大大增加。”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屬於魔族的殘忍與玩味:“況且,這些年來,我發覺這地方越來越有趣了……至於神器,探查清楚下落,掌握線索,才是首要,不必急於一時。如今既已知曉法雲宗水很深,有神秘強者坐鎮,短時間內,便不宜再去觸碰。”
“那……妖獸攻城之事?”
敖猙問道。西南三鎮與漠北儲閒城的戰事,本是箎遼一手策劃,旨在試探法雲宗、震天教、小千界的虛實,攪亂局勢,方便暗中探查。如今探查之事因法雲宗神秘強者而擱淺,那妖獸攻城之事後續又當如何。
箎遼手指再次敲擊扶手,似乎在權衡。良久,他緩緩道:“攻城之事,可以繼續,甚至……可以更猛烈一些。”
“哦?”敖猙眼睛一亮。
“既然神器的線索暫時陷入僵局,總得找點其他樂子。”箎遼陰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看著西厥的人在妖獸的爪牙下掙扎、哀嚎和毀滅,欣賞他們所謂的團結與勇氣在絕對的力量和死亡面前一點點崩解,不也是一種樂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