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別爭了。”
邱露兒打斷兩人，“光在這裡爭也沒用。我們既然來了，就在鎮子裡到處看看，親眼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所有人都得到了救助，有沒有被遺漏的角落。還有，瞭解一下鎮守陳默將軍那邊的情況。”
墨羽翎和黑子都點了點頭，暫時壓下爭執。
三人開始在流沙鎮內行走。他們刻意避開熱鬧的佈施點和廣場，往那些偏僻的巷弄、鎮子邊緣以及當初受損最嚴重的區域走去。
越是往鎮子邊緣和偏僻處走，那種瀰漫在全鎮的祥和虔誠的氛圍似乎就越發平淡。鎮中心的誦經聲與粥香在這裡變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廢墟間的死寂與若有若無的黴腐氣味。
破敗的景象依舊觸目驚心，偶爾能看到一些更加瘦弱、眼神麻木的人蜷縮在殘垣斷壁下，對遠處飄來的粥香無動於衷，或者投去冷漠甚至怨恨的一瞥。
“看，我就說沒那麼簡單！”
黑子低聲道。
邱露兒心情沉重，看來佛子的佈施還是未能覆蓋到鎮子裡的所有人，或者說，有些人主動拒絕了。
就在他們穿過一條堆滿瓦礫、幾乎無人行走的小巷，準備拐向另一條稍微寬敞些的廢街時，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從一處半塌的土牆後面傳來。
“看那邊。”
黑子忽然壓低聲音，指向那條堆滿瓦礫的小巷深處。
三人凝神望去，只見一處半塌的土牆後，隱約露出兩團蜷縮的影子。他們悄無聲息地靠近，腳下瓦礫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牆根背陰處，一老一小相偎而坐。
老人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深陷的眼窩裡嵌著一雙渾濁卻異常執著的眼睛。他身上的衣服破成了絮狀，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某種制式的裡襯，洗得發白，袖口處有一塊磨損嚴重的暗色補丁。
他懷中摟著的小女孩約莫五六歲，小臉髒汙，嘴唇乾裂，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們面前的空地——乾乾淨淨，連一片撿來的菜葉、半塊饅頭屑都沒有。
墨羽翎心中一緊，快步上前蹲下：“老人家，你……為何不去領粥？鎮裡到處都有佈施點。”
老人聞聲，枯瘦的身體猛地一顫。他費力抬起眼皮，目光先落在墨羽翎銀光閃爍的腰帶上，又掃過他質地尚佳的衣衫，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冰冷而熟悉的戒備——那是戰場老兵看“上面的人”時特有的眼神。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低語，別過頭去，將孫女摟得更緊。
“老人家……”墨羽翎還想說什麼。
這時邱露兒走了過來。她今日身穿天青色的天璇峰制式長裙，氣質溫婉。老人原本死氣沉沉的目光在觸及她面容的剎那，驟然亮起一簇火花！
他渾身顫抖起來，枯枝般的手撐住地面，竟掙扎著要起身行禮，嘴唇哆嗦著：“仙……仙師……西牆……我見過……您……救過人……”
邱露兒連忙按住他：“您別動！您認得我？”
老人重重點頭，指著西邊城牆方向，又指指邱露兒，眼中湧出渾濁的淚：“西牆……守城時……我在地窖縫裡……看見您……刀光……青光……救士卒……”
妖獸攻城最慘烈那日，西牆一度幾乎失守。老人帶著孫女躲進附近的地窖，透過縫隙，看見邱露兒凌空而立，兩把彎刀，刀光如虹，斬落數頭飛撲上來的妖獸，又揮灑一片青光，將那些受傷的妖獸凌空切成數段，那場景讓老人目瞪口呆。在那絕望的黑暗中，眼前這道身影如同神明。
邱露兒眼眶發熱，用力點頭：“是我。老人家，既然您見過我，那就相信我不會害你們，我這還有些乾糧，您先墊墊肚子。”
她解下水囊，又取出一小包用靈谷粗製的乾糧餅。
老人貪婪地喝了兩口，卻急切地推開，示意先給孫女。看著小孫女小口啜飲清水，老人的神色終於緩和下來，但目光掃過墨羽翎時，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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