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歌之紅月英雄傳》第228章 此岸非空(1)

作者:東山火·4個月前

墨羽翎轉向他,目光平靜如水:

“這百餘年輕人,即將隨佛子遠赴小千界修行佛法。此事於他們,是機緣;於佛子,是功德。墨某恭喜佛子,也恭喜他們。”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只是墨某斗膽,敢問佛子,這百餘人離去後,流沙鎮當如何?”

淨緣的眼睫極輕地顫動了一下。

墨羽翎繼續道,聲音依舊平靜:

“流沙鎮本是西南邊關重鎮,尋常時候人口足有十數萬之巨。不想遭此大劫,十室九空,斷壁殘垣。如今餘者不足十之一二,其中壯年不過三成,幼童與老者反居其半。佛子所選中者,皆是不足三十歲的年輕人——恰是此鎮未來十年耕田、戍邊、傳藝、興家的中流砥柱。”

他的目光如清冷的劍光,直視淨緣:

“佛子渡去了這些年輕人,便是渡去了流沙鎮未來十年的鐵匠、木匠、泥瓦匠;渡去了十年後備耕的農夫、十年後戍邊計程車卒、十年後繼嗣延脈的父親母親。”

“佛子慈悲為懷,普渡眾生。”墨羽翎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字字如釘,“只是——眾生皆渡去,此岸當如何?”

法壇上陷入短暫的寂靜。

那四名老僧的目光依舊鎖定墨羽翎,但其中已多了幾分審視,倒不是對敵人的審視,而是對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的審視。

淨緣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簾,那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胸前佛珠。一百零八顆沉香木珠,每一顆都被長年摩挲得油潤髮亮。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幾乎能聽見指腹擦過木紋的細微沙沙聲。

良久,他抬起頭。

那雙眼中沒有惱怒,沒有戒備,甚至沒有被人質詢時常見的防禦。只有一種深遠的、近乎悲憫的平和。

“墨道友,”淨緣輕聲道,“你見過耕田麼?”

墨羽翎微怔,未料有此一問。他點頭:“幼時曾隨家父去過很多地方,自然見過耕田。”

“善。”淨緣頷首,“那道友當知,農人種稻,並非為了一季之收,便將所有谷種盡數舂米入釜。”

他的聲音溫和,如三月細雨潤物無聲:

“谷之飽滿者,留以為種;谷之尋常者,方充為口糧。農人非不愛口糧,然若無種,則來年無苗,後年無穗,三年之後,田將不田。”

他看向法壇右側那些發著微光的年輕人,目光中是無盡的柔和:

“這些年輕人,便是流沙鎮的谷種。此鎮遭劫,元氣大傷,若只求速愈,將所有人力盡數填於當下重建,三五年後,此地或可復舊觀。然則,十年之後呢?二十年之後呢?”

“當此時鎮中老人漸逝,壯年已衰,而幼者未長,後繼無人。屆時若有天災,何人抗之?若有人禍,何人衛之?若再逢妖獸之劫,何人御之?”

淨緣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墨道友,你問‘此岸當如何’。”

他抬起手,指向那百餘年輕人,又指向法壇下那些眼中猶帶迷茫的鎮民:

“此岸之困,在於無種。我將種帶去彼岸培育,使其生根發芽,茁壯成長。待其成材之日,或三年,或十載——彼等學成歸來,攜佛法、攜技藝、攜我小千界千年傳承之智慧,重歸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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