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有低低的抽泣聲響起。不止一人,不止一處。
一個白髮老嫗顫巍巍地扶著兒子的手臂,淚流滿面:“佛子……佛子不是要帶走我兒……是要送他去讀書……學本事……以後回來……”
她身邊的年輕人,那個方才身上亮起橘黃色佛光的健壯青年,此刻也紅了眼眶。他望向法壇上那道白衣身影,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句話。
更多人開始交頭接耳。那竊竊私語中,懷疑在消融,感動在蔓延。
墨羽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面容依舊平靜,但那雙清亮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沉澱。
他想起證道寺那晚,淨緣佛子脫口而出的詩句“禪心似月照大千,世事如茶苦後甜。勘破名相無一物,清風明月共陶然。”,以及當時他那毫無作偽的神情。
他也再次想起斷牆下,周大河抱著孫女說的那句話:
“人活著,不能只看眼前一口吃的……有些東西,比命重要……”
淨緣說的,有沒有道理?
有。甚至可以說很有道理。
但那百餘年輕人離去後,歸期何時?
三年?五年?還是十年?二十年?
千陽國兩百多年來獨立自主,從未依附任何宗門。這份獨立,是靠一代又一代人,那些“沒有被渡去彼岸”的普通人用血汗澆灌出來的。
若最優秀的年輕人盡數被送往小千界,十年間,千陽國的人才斷層誰來填補?
若十年後,這些學成歸來的年輕人,口中唸的是佛號,心中奉的是佛法,行事依的是小千界的規矩……那他們帶回的,究竟是“智慧”,還是另一種形式的依附?
墨羽翎沒有將這些話說出口。
他只是沉默地站著,迎著淨緣清澈如水的目光。
法壇下,人們的情緒已被淨緣那番話徹底調動。先前的質疑、困惑,此刻都化作了感動與虔誠。有人開始低聲誦經,那聲音如潮水般,從零星幾點迅速匯成一片。
“阿彌陀佛……”
“佛子慈悲……”
“渡人渡己……”
墨羽翎忽然輕輕開口,聲音只有淨緣能聽見:
“佛子那番‘谷種’之喻,說得真好。”
淨緣微微頷首:“施主過獎。”
墨羽翎看著他,目光平靜:
“只是墨某愚鈍,還有一問。”
“施主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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