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落在泛黃的紙頁上,將那些字跡照得清清楚楚。他一字一句地讀著,不是在讀經文的內容,而是在讀那些字裡行間的東西——筆鋒的轉折,墨色的濃淡,行筆的快慢,收筆的力度。
這些字,像是一扇窗。透過這扇窗,他可以看到一個暮年老僧的內心。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境界——一種簡簡單單的、清清靜靜的、像是秋日裡一泓清泉般的東西,那就是“無我”之境。
突然,墨羽翎腦中有一絲靈光閃過,淨緣佛子會不會想透過這些經卷向自己傳達什麼?
圓恩強調這些經卷裡有“無我”意境,何為無我?我即是我,我又不是我;你看見的是我,其實我無處不在……他到底想告訴自己什麼?
他沉浸在思索中,竟然忘記了時間。
直到一陣腳步聲從院子裡傳來,將他從那種狀態中驚醒。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院子裡一片漆黑,只有遠處佛塔上的燈火在夜風中搖曳著,像一顆顆閃爍的星星。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陣粗獷的笑聲。
“哈哈哈!痛快!痛快!”
是鄭千秋的聲音。
墨羽翎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了門。
院子裡,鄭千秋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大地。他的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很暢快,很豪邁,像是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可墨羽翎注意到,他的眼睛裡,沒有笑意。
錢長老也從隔壁的屋子裡走了出來。他站在門口,看著鄭千秋,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
“怎麼樣?”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問一件很尋常的事。
鄭千秋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坐了下來。他解下腰間的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滴在他的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抹了一把嘴,將葫蘆放在桌上,然後看著錢長老。
“沒試出來。”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在承認一件很不甘心的事。
錢長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走到石桌前,在鄭千秋對面坐了下來。墨羽翎也走了出來,站在錢長老身後。
“說詳細點。”錢長老的聲音依舊平淡。
鄭千秋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他開始講述今天下午的經歷……
當鄭千秋的身影在伽藍塔前凝實的那一刻,塔前的廣場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那些人身穿各色僧袍,手持法器,排列成一個半圓形的陣勢,將伽藍塔的大門護在身後。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量極高的青年僧人,面容清俊,眉目平和,正是佛子淨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