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耶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很淺,像是湖面上被風吹起的一絲漣漪。
“鄭施主言重了。老衲從未看不起任何人,也從未看得起任何人。在老衲眼中,眾生平等,無有高下之分。”
鄭千秋的眉頭猛地挑了起來。他看著摩訶耶,目光變得銳利,像兩把出鞘的刀。
“眾生平等?哼!說得好聽!”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譏諷,“你們小千界跟我們震天教打了這麼多年,死了多少人?你跟我說眾生平等?”
摩訶耶看著鄭千秋,目光依舊平和,沒有任何波動。
“鄭施主,生死輪迴,因果迴圈,這宗門之爭也是上天註定。逝去的生命雖然值得追憶,不過,施主安知他們的死不是定數呢?”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今日之爭為的是來日之安,總有一天,所有的紛爭都會平息,所有的恩怨也自會化解。那一天或許很遠,或許很近,老衲不知道。但老衲相信,它一定會來。”
鄭千秋死死盯著他,彷彿想從他的臉上讀出些什麼,可摩訶耶的臉色古井無波。
他見過很多出家人,有真修行的,有假慈悲的,有沽名釣譽的,有藏汙納垢的。可摩訶耶給他的感覺,和那些人都不同。這個人站在那兒,像一塊石頭,一塊被歲月打磨了無數年的石頭,圓潤,光滑,沒有任何稜角,可你知道,它很硬,硬到刀砍不動,斧劈不開。
沉默了片刻,鄭千秋忽然開口,聲音不像剛才那樣衝了。
“摩訶耶,老子今天來不是跟你論道來的。”
摩訶耶微微一笑:“老衲知道。”
鄭千秋頓了頓,然後說道:“老子要你請我吃飯!”
摩訶耶微微一怔,隨即笑道:“鄭施主想吃齋飯,小千界隨時歡迎。”
鄭千秋哼了一聲:“不是吃齋飯。是吃飯。你請法雲宗和龍虎山的人吃齋,請老子也吃齋?老子又不是出家人,吃什麼齋?老子要吃肉!”
摩訶耶看著鄭千秋,目光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那光芒極其黯淡,像是深水裡的一尾魚,一閃而過,便再也看不到了。
“小千界是佛門淨地,不沾葷腥。鄭施主想吃肉,怕是有些強人所難……”
“那就喝酒!”鄭千秋打斷了他的話,“你不讓吃肉,總得讓喝酒吧?老子今天把話撂這兒,你要是不請老子喝一頓酒,老子扭頭就走。不單是我走,老子還要把來的賓客都趕走!大乘佛會?你們自己開去吧!”
摩訶耶笑著搖搖頭。
“鄭施主當真是有一顆赤子之心啊。好。老衲就請鄭施主喝酒。”
他說完,轉頭看向淨緣。
“淨緣,去準備一桌素齋,再備一壺好酒。”
淨緣微微一愣,想要說什麼,可看到摩訶耶那平淡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躬身退下。
摩訶耶轉過頭,看著鄭千秋,微微一笑。
“鄭施主,請隨老衲來。”
他說完,轉身向伽藍塔旁邊的一座小院落走去。
鄭千秋跟在他身後,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像是在尋找什麼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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