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棠的嘴角微微翹起,既驚喜又感慨,更像是在嘲笑命運弄人的無奈。
他想起天門大會上的那一幕。
那個少年站在擂臺上,渾身浴血,卻站得筆直如松。他的對手倒在他腳下,而他的眼睛,依舊清澈如水。那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個少年。不是因為他贏了比賽,而是因為他左手中指上那枚青色的戒指。
那是青霄門掌門信物。
他絕不會認錯。
呂輕侯失蹤已經九年了。九年裡,青霄門上下找遍了白水洲,找遍了西厥,找遍了南丘,可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呂輕侯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袁棠曾經想過,也許呂輕侯已經不在了。可那枚戒指的出現,又讓他燃起了一絲希望。呂輕侯將掌門信物交給這個少年,一定是有原因的。無論如何,這個少年肯定知道他的下落。
天門大會期間,他曾連日求見墨羽翎,可墨羽翎重傷未愈,未能得見。回到白水後,他心有不甘,派出多人到西厥來,時刻關注墨羽翎的動向。
誰知法雲宗在回宗的路上被絕神谷埋伏,墨羽翎回到宗門後久不出山。之後又是妖獸攻城,墨羽翎雖然現身千陽國邊關,但那等戰場,青霄門的弟子根本無法涉足……
不想今日大乘佛會,他居然也來了。
袁棠的心裡湧起一股激動。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激動壓下去,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正好,可以在晚間藉機去拜訪一下。
還真是“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袁棠收回目光,看著身旁還在生悶氣的孫女,不禁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髮自內心的笑意。
總覺得孫女兒還是那個只會跟自己撒嬌的小妞妞,原來,也到了春心萌動的年紀了啊,時間倒是過得真快,輕侯走的時候她還只到我腰間那麼高吧?
輕侯……
袁棠的心在這一刻又揪了起來。
此時,響徹小千界的鐘聲,終於停了。
那悠遠綿長的餘韻還在雪山間迴盪,像看不見的漣漪,在晨光中緩緩擴散。
廣場上數千人齊齊屏住了呼吸,這一刻彷彿連風聲都靜止了。
佛堂內,梵唱驟起。
幾十名身穿褐黃色僧袍的僧人一臉虔誠地端坐著,陽光從佛堂的穹頂傾瀉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將那些或蒼老或年輕的面容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他們雙手合十,雙目微垂,不停吟誦著佛經,如同一尊尊泥塑的佛像。
僧人們的嗓音低沉而渾厚,他們唸的是《大悲咒》,那經文從佛堂裡飄出來,在廣場上空盤旋,好似一縷縷看不見的香,沁入所有人的靈魂中,像清風的低語,又像遠山的迴響。
墨羽翎坐在蒲團上,聽著那梵唱,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目光變得深邃,可那深邃中卻藏著一絲呆滯。
佛堂的大門敞開,門內一片幽暗,看不清陳設。可那片幽暗之中,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東西,像是一隻沉睡的巨獸,正緩緩睜開它的眼睛。
梵音漸漸高昂起來,如同海浪拍打著礁石,一聲高過一聲,一浪高過一浪。
就在這時,九名老僧從門內緩緩走出。
他們魚貫而出,步伐緩慢而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時間的脈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