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記憶中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
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而專注,正低頭指點著一個男孩的畫作。
就是這個男人,上輩子被她在背地裡叫做 “黑麵神”。
他總拿著長長的木杆,敲著她畫得歪歪扭扭的線條,用低沉的嗓音一遍遍強調 “結構”“光影”。
那時的她只覺得素描枯燥得像嚼蠟,老師的嚴格更是讓她渾身不自在。
在一個下雨的午後,她把畫具盒藏在家裡的雜物堆裡,再也沒踏進過這個畫室。
直到多年後,當她在高三美術集訓營裡對著靜物發呆,看著身邊同學紮實的素描功底時,才明白李老師當年的苦心。
那些被她嫌棄的枯燥練習,恰恰是構建美術殿堂的基石。
後來她還是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努力練習,卻在最關鍵的省考中發揮失常,與心儀的頂尖學府失之交臂。
“新來的?”
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林念念猛地回過神,發現李老師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面前。
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老…… 老師好,我叫林念念。” 她緊張得手心冒汗,聲音都有些發顫。
李老師點點頭,指了指畫架:“開始吧,今天練習線條。”
畫板上已經鋪好了一張素描紙,旁邊放著削好的鉛筆和橡皮。
她握著鉛筆的手指有些僵硬,看著潔白的畫紙,忽然想起上輩子第一次在這裡畫畫的情景 。
她不耐煩地在紙上戳著點點,被李老師用木杆敲了手背,委屈得差點哭出來。
“線條要穩,要直,像你走路一樣,不能東倒西歪。” 李老師的聲音在畫室裡迴盪,“屏住呼吸,感受筆尖和紙張接觸的阻力。”
林念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能感覺到胸腔裡那顆成年人的心臟在有力地跳動,帶著二十多年的遺憾和渴望。
她想起省考成績出來那天,自己把臉埋在畫室的窗簾裡,聞到的就是這樣的松節油氣味。
那時她多希望能回到過去,回到這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
現在,她真的回來了。
林念念控制著手腕的力度,回憶著曾經無比自然的握筆姿勢。
拇指和食指捏住筆桿,中指輕輕托住,筆尖斜斜地朝向紙面。
動作是對的,可當鉛筆尖真正觸碰到那雪白、帶著細微紋理的紙面時,異樣感瞬間襲來。
剛畫到一半,線條就像條調皮的小蛇,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這感覺…太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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