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 李老師的聲音比記憶中柔和了些，他拿起一支備用鉛筆，“手腕放鬆，用小臂帶動手，像這樣 ——”
他的手覆在林念念的手上，溫熱的掌心帶著薄繭，穩穩地引導著她的動作。
一條幹淨利落的直線出現在畫紙上，像一道劃破混沌的光。
林念念的鼻尖忽然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能這樣平靜地接受李老師的指導。
上輩子的她只看到了他的嚴格，卻沒發現那嚴格背後的認真。
他會在放學後獨自留在畫室整理畫具，會把學生的作品仔細分類儲存，會在家長來接孩子時，耐心地講解每個孩子的進步和不足。
“線條是骨架，骨架歪了，畫什麼都站不住。” 李老師鬆開手，後退半步看著她，“再試試。”
林念念擦掉剛才的曲線，重新握住鉛筆。
她不再試圖去強行喚醒那不屬於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而是像一個真正的初學者那樣，去傾聽、去感受、去學習這具新身體所能做的一切。
一下，兩下，三下……
她想起省考時那幅畫砸了的靜物，想起集訓時老師說她基礎太差，想起無數個夜晚對著畫板發呆的自己。
手腕輕輕一動，鉛筆在紙上滑行。雖然依舊有些生澀，線條也遠談不上筆直，但那股不受控制的顫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
她開始找到一種奇妙的韻律感，筆尖的沙沙聲變得均勻起來。
“不錯。” 李老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再畫十條。”
林念念點點頭，埋頭在畫紙上畫了起來。陽光透過窗戶，在畫紙上投下長方形的光斑，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移動。
畫室裡很安靜，只有鉛筆摩擦紙張的聲音，和李老師偶爾的指點聲。
她畫得很專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
她畫了一條又一條，從歪歪扭扭到逐漸平穩，從緊張生澀到越來越流暢。
這具八歲的身體，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重新擁抱繪畫的起點。
當她畫完第十條線時，抬起頭髮現李老師正站在她身後，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驚訝。
“以前學過？” 他問。
林念念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她沒法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是從二十幾年後回來的，帶著一身的遺憾和不甘。
李老師沒再追問，只是拿起她的畫紙看了看，在那條他親手指導畫出的直線旁畫了個小小的五角星。
“有天賦，就是太緊張了。” 他把畫紙還給她，“畫畫要沉得住氣，就像這線條，要穩，要靜。”
林念念把畫紙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帶來的書包裡。
她知道，這個五角星不僅僅是對一條直線的肯定，更是她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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