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醒啦?”爺爺立刻站起來,把盒子往她面前推,“快嚐嚐,縣城新開的那家,排隊排了四十分鐘才買到,說是香港來的配方,甜而不膩。”
紙盒子裡的雞蛋糕白白胖胖,散發著黃油和雞蛋的香氣。
林念念看著雞蛋糕,眼裡發酸。
爺爺奶奶住在鄉下,爺爺每次來她家都得騎兩三個小時的腳踏車。
而這家“港味糕點”是今年新開的,剛開業那天不知道多少孩子哭著喊著要吃,排隊都排到了幾里裡開外。
爺爺肯定天不亮就起來趕路,天氣這麼熱,還去排了那麼久的隊買了雞蛋糕…
林念念伸手開啟盒子,拿出一個咬了一口,鬆軟的口感和記憶裡的味道重疊。
上輩子爺爺也是這樣,每次從鄉下上來,帆布包裡總會躺著一盒子雞蛋糕,直到她上初中那年不耐煩地說“爺爺我不愛吃這個了”,那之後盒子就換成了水果和牛奶。
沈虹端著茶杯走過來,剛要說話,爺爺突然嘆了口氣:“虹虹啊,你看大伯家前幾年添了惠儀,雖說也是個丫頭,但總歸是多個人氣。”
他頓了頓,眼神落在林念念身上,“你看念念都這麼大了,你們夫妻倆是不是該考慮再生一個?我都七十多了,就盼著能抱個孫子……”
沈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爸,現在養孩子不容易,念念一個就夠我們疼的了。”
“怎麼就不容易了?”爺爺提高了聲音,“我們那時候養三四個不也過來了?你就聽爸的,再生一個,萬一能生個小子呢?”
林念念咬著雞蛋糕的動作停了下來,偷偷看媽媽的臉色。
沈虹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語氣平靜卻堅定:“爸,我和念念爸早就商量好了,我們只要念念一個女兒,她就是我們的寶貝。”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沈虹的臉上,她看著念念的眼神溫柔又堅定,像在說給爺爺聽,更像在說給念念聽。
爺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低頭喝起了茶。
雞蛋糕的甜香還在舌尖縈繞,林念念卻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酸酸澀澀的。
她偷偷打量爺爺,老人正低頭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茶杯沿,鬢角的白髮在晨光裡泛著銀光。
她知道爺爺不是不愛她,每次來都會偷偷塞給她零花錢,會記得她愛吃的零食。
但那份藏在皺紋裡的期盼,那份對“孫子”的執念,像一層薄霧,讓這份疼愛始終隔著點什麼。
這不是爺爺一個人的錯,是那個年代留下來的舊想法,可落到一個個像“盼娣”、“招娣”那樣的女孩子身上,就成了沉甸甸的悲哀。
她知道爺爺是疼她的,不然不會大老遠跑來排隊買雞蛋糕,可那份疼愛裡總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遺憾她不是個能傳宗接代的孫子。
這念頭像根細刺,扎得人不太舒服。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的高中同學招娣。那個總是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女生,名字裡藏著父母最直白的期盼。
高二那年秋天,開學沒多久,招娣就沒來上課了,後來才聽說,因為家裡要送弟弟去城裡所謂的貴族私立小學,她被爸媽逼著去電子廠打工掙錢。
那時候林念念不懂,只覺得惋惜,從此再也沒聽過她的訊息。
如今重活一世,才懂那份被迫放棄夢想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