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對了,是利。”林嶼聲音嚴肅了幾分,“他能以利聚人心,自然也有更狠的手段收拾那些不安分的。這是他的船,船上載著他趙家的富貴,他比誰都怕這船翻。”
蘇銘默然。
“故而,你要學的,不是去幫他掌舵,更不是想著補船。”林嶼一字一句,如刻印般烙入蘇銘腦海,“你要學的,是在這船將翻未翻之際,提前為自己尋好一塊能浮起來的木板。”
蘇銘閉目凝神,不再多想。他依照師父所授《斂息訣》法門,漸次放緩呼吸,將心神沉入體內丹田那一點微光之中,繼而將感知如蛛網般悄然向外延伸。
他努力將自己想象成一滴水,融入身下土炕;化為一縷煙,消散於屋內空氣。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玄妙的感覺浮現。
他“聽”見了。
非是耳聞,而是一種源於腦海的直接感知。
他“聽”見隔壁父親蘇山平穩悠長的鼾聲,帶著老牛拉車般的韻律,彷彿能感受到那肺腑間起伏的氣流。
他“聽”見母親在堂屋穿針引線的“簌簌”細響,甚至能“感受”到針尖刺透棉布時那細微的阻滯與布料纖維的輕微摩擦。
他將“網”徐徐鋪展。
院中,老黃狗蜷在窩裡酣睡,尾巴無意識地輕抽一下,連夢中的哼唧聲都清晰可聞。
東鄰李寡婦家,其子正含糊地說著夢話,字句不清,卻帶著稚嫩的鼻音。
整個蘇家村在這一刻,彷彿化為一個由無數細微聲響與氣息交織成的世界,清晰而立體地呈現在他腦海。
就在這時,一道鬼祟身影撞入了他的“網”中。
那腳步聲極輕,刻意放緩,落點皆在牆根陰影裡,避開月光,像一隻夜行的老鼠。
是蘇癩子!
蘇銘心神一緊。
他“看”到蘇癩子如壁虎般貼牆摸近,一路潛至作坊後牆堆放廢料的角落——那裡確是守備最鬆懈之處。
蘇癩子駐足四顧,隨即從懷中掏出一物。
是一枚火摺子。
他想放火!
蘇銘正欲動作,卻陡然感知到另一股氣息。陰影裡悄無聲息地閃出兩條壯漢,動作乾脆利落,一人捂嘴反剪,一人迅速奪下火摺子。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蘇癩子連一聲嗚咽都未能發出,便被拖入更深黑暗之中,再無動靜。
一陣寒風掠過,捲起幾片枯葉,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只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轉瞬即逝。
蘇銘緩緩睜開眼,背脊微涼。他知道,蘇癩子這條“野狗”,已然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趙德全的手段,遠比他想象的更果決,也更冷酷。
年關的喜慶之下,蘇家村的暗流從未停歇,反而愈發洶湧,深不可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