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如血,將問心林外的白霧染成了一片暗沉的橘紅。
此時距離考核開始已過三日。
廣場上的人群散去了大半,留下的多是各峰前來挑人的執事,以及那些還在苦苦等待同伴的雜役弟子。原本喧鬧的議論聲早已被長時間的等待消磨殆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倦怠的平靜,只有偶爾響起的蟲鳴,更顯此處空曠。
忽然,那終年翻湧不休的蜃樓煙,毫無徵兆地向兩側分開。
沒有靈光沖天,也沒有異象紛呈,一道消瘦的身影,就那麼平平淡淡地從迷霧深處走了出來。
蘇銘的臉色蒼白如紙,像是大病初癒,身上的灰袍被汗水浸透後又被體溫烘乾,顯出幾分褶皺。但他腳下的步子卻異常穩健,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尺子量過一般精準。
他抬起頭,那雙幽深的眸子掃過廣場。那是一種從深海極淵潛浮上來後的眼神,帶著深沉的壓強與一種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寂靜。
廣場上有片刻的凝滯。
修繕堂這邊,王德發正靠在樹幹上打盹,猛地被旁邊張阿生推醒,抬頭看見蘇銘,整個人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就要衝上去,卻被一旁的清風伸手攔住。
“別急,看長老。”清風低聲道。
遠處,原本以為勝券在握的趙陰,臉上的冷笑僵在了嘴角。他死死盯著蘇銘手中那枚毫無光澤的白色令牌,指甲無意識地摳進了掌心的肉裡,眼神陰鷙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出來了?他竟然真的活著出來了?”
南邊角落,一直盤膝靜坐的李開,在蘇銘現身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前傾。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像鉤子一樣死死鎖住蘇銘。
作為陣法師,他比常人更敏銳地感知到,蘇銘周身那原本還有些鋒芒畢露的氣息,此刻竟然完全收斂,變得圓融、晦澀,如同一塊沉入潭底的頑石。
看臺之上。
一直閉目養神的問心長老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在蘇銘身上並沒有過多停留,而是直接看向了蘇銘的眼睛。
一老一少,目光在空中交匯。
蘇銘只覺神魂微微一顫,彷彿所有的秘密都被那目光看穿,但他沒有迴避,依舊平靜地回視。
“甚好。”
問心長老微微頷首,只吐出了這兩個字,便重新閉上了眼。
這兩個字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在場所有執事的心頭。
問心長老執掌心魔大陣一甲子,極少開口評判弟子,這兩個字的分量,重若千鈞。
張烈站起身,大步走到蘇銘面前。
他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這個曾經被他視為“取巧之輩”的雜役,伸出手:“令牌。”
蘇銘雙手遞上那枚普普通通的白色問心令。
張烈接過,神識習慣性地掃過令牌,隨即又順勢掃過蘇銘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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