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庭地下百丈,暗河裂隙。
水汽瀰漫的幽暗空間裡,聽不到外界絲毫的喧囂。唯有暗河流水沖刷著堅硬巖壁,發出低沉而單調的轟鳴。
距第八日結束,只餘下最後半個夜晚。
蘇銘盤膝坐於一塊凸起的溼滑黑巖之上。他的面前,本命陣盤正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八枚僅存的虛凝砂被精準地安置在陣盤八方,隨著若水靈力的注入,砂礫表面那灰褐色的紋理逐漸變得透明。
“嘶——”
一道細如髮絲的空間裂隙在陣盤上方被強行撕開。沒有狂暴的亂流,只有一線精純到了極致的虛空靈氣,如同黏稠的銀色絲線,緩緩垂落。
蘇銘手腕一翻,那裝有建木神液的封靈玉匣出現在掌心。他沒有將其全部取出,而是以若水訣化作無形的水鑷,小心地從中抽取了一絲比頭髮絲還要細微的綠色藥力。
那一絲藥力剛剛脫離玉匣,便與垂落的虛空靈氣在陣盤上方交匯。
本命陣盤上的陣紋如同萬千纖細的葉脈般舒展開來,將那狂湧的虛空靈氣與霸道的生機纏繞、過濾,最終化作一滴閃爍著溫和綠芒的液滴,懸停在蘇銘唇邊。
蘇銘張口,將其吞入腹中。
剎那間,丹田內那顆早已圓潤無比的金丹,猛然發出一陣劇烈的震顫。
這第一縷被過濾後的藥力,並沒有如同洪水般去衝擊經脈的關卡,而是化作了無數微小的生機觸手。它們順著若水靈力的流淌,無孔不入地滲透進經脈的每一處細微縫隙。
先前蘇銘為了應對危機,數次強行破境,雖然表面無礙,但經脈深處早已留下了常人難以察覺的極微裂痕。此刻,這些裂痕在生機觸手的撫慰下,如同乾涸的土地迎來春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堅韌。
林嶼的魂體懸停在識海最深處,周身暗金色的紋路明滅不定。他盯著那股藥力的遊走,聲音沉穩中透著一絲嚴厲:“穩住,莫貪。這神液的生機雖被你強行濾去了一半的狂暴,但對於你這等境界的人族肉身而言,依舊是大補之毒。守住靈臺清明,莫要被這舒坦勁兒衝昏了頭。”
蘇銘沒有作聲,只是額角微微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引導著藥力繞過心脈,最終匯入丹田。金丹表面的幽藍陣紋猛地亮起,將那一縷生機徹底吞噬。
一炷香後,蘇銘睜開雙眼,深吸一口氣。他沒有停歇,再次以水鑷抽取了第二份稍微濃郁些許的建木神液,融入虛空靈氣中吞服。
隨著第二份藥力入體,丹田內的金丹猛地漲大了一圈,表面隱隱浮現出一絲碎裂的紋路。
那是破丹成嬰的徵兆。
蘇銘體內的靈力已經充盈到了一個臨界點,彷彿只要再往前跨出半步,就能破開那層無形的壁障,凝聚出元嬰。
然而,無論那股生機如何沖刷,那層元嬰壁障卻如同生了根的萬年玄鐵,紋絲不動。
蘇銘的眉頭越皺越緊,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怎麼回事?”林嶼在識海中飄動了一下,魂體光澤變暗,語氣中透出一絲疑惑,“按理說,以你現在的靈力積累和這建木神液的底蘊,那層薄膜早該破了。”
蘇銘停止了若水訣的運轉,將翻滾的靈力強行壓制下去。他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淡綠意的濁氣。
“缺的不是藥力,也不是靈氣。”蘇銘看著前方潺潺流動的暗河,聲音沙啞,“缺的是法則的共鳴。”
林嶼沉默了一息,隨後“嗯”了一聲,魂體光澤微微亮了一下,顯然是明白了蘇銘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