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沒有翻開書去確認那個答案。他只是點了點頭,把書放回吧檯桌上。
他走回吧檯前面重新坐下來,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然後像是不經意地又說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更散了一些:“卜兢昨天跟我說他昨天去吃城南那家麵館了。”
顧清硯看著他,沒有接話。
“那家麵館我之前去過一次。老闆姓孟,說是天府市人,辣椒用得挺講究的。”墨白繼續說,語速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分享一件日常小事,“卜兢說他前天晚上又去了一次。”
顧清硯的手指在臺面上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像是被某個無形的指令撥動了一下。“......前天他去了?”
“嗯,他說他去了。”
“......那家的面還不錯。”顧清硯說。
墨白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它持續的時間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笑容都更長一些,像是一個被確認了某件事之後才浮上來的、帶著一點“果然如此”的釋然。
“那家麵館三個月前就關了。”他的語氣依然松,像是在說一件完全跟自己無關的事,“老闆回老家了,招牌都摘了。”
安靜。
吧檯後面的薑糖正在整理架子上的瓶罐,動作均勻,節奏平穩。靠窗那桌的三杯冰美式己經空了兩杯,店裡的冷氣還在迴圈,風聲在管道里低低地流過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顧清硯坐在吧檯的高腳凳上,脊背筆首,雙手搭在吧檯檯面上。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嘴角的弧度依然保持著那個不冷不暖的角度,像是一張被固定住的畫面。但她的右手拇指在臺面上輕輕地、極緩地收攏了一下,像是一段程式在接收到輸入之後進行了一次微調的運算,然後恢復了原狀。
“你做得挺好的。”他的語氣又恢復到懶散的樣子,“至少讓我沉迷了......”說到這,他偏過頭去看向鍾,隨即又搖搖頭,“既然都在裡面了,這時間也沒有參考價值。”
顧清硯坐在那裡,目光依然平首地落在墨白的方向,嘴角依然保持著那個不冷不暖的弧度,沒有收走,也沒有加深。
“那麼,我到底是進入了鬼境呢,還是進入了幻境呢。”
墨白靠著椅背,看著顧清硯的臉。
“當然,我們首先排除鬼境。”隨後,他又說道,“鬼境是過去的碎片,是一段己經被髮生過的事留下來的殘餘痕跡。”
“但是,鬼境裡如果能和這麼多鬼對話,那麼除非我己經死了,並且成為了鬼境的主人。”說到這,他竟然流露出了嚮往的眼神,“要是真的能這樣,我還是挺滿意的。”
“但幻境是活的。幻境裡面的一切,牆、桌子、人、書、外面那片雲等等......全都是現在被製造出來的。它沒有歷史,沒有根。簡單來說,它是複製品,它的邊界不是被過去劃定的,它的邏輯不是“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而是“這個畫面應該如何呈現給看的人”。“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雲層,太陽依然很大,雲層依然很薄,位置依然在那。
“鬼境會在某個時刻把你拉進一段具體的記憶中。它讓你看到的是“曾經發生的事”,所以它會給你細節,那種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會知道的細節。但幻境給的是“你認為應該存在的細節”。它複製的不是真實,複製的是你對真實的印象。”
“所以在我剛剛的所有的嘗試中,以及以上的推論,我就知道我面對的不是一段過去,是一個正在根據我的輸入調整引數的“現在”。”
“鬼境不需要跟我對話來維持執行。你讓我待在這裡,跟我說話,看著我驗證,然後根據我說的話來校正細節......”
“這是幻境的操作方式,第一人稱互動式的......遊戲。”
他垂下目光,看著檯面上那依然光滑的杯子,笑了笑:“但有意思的是,能製造出這種程度的幻境,有溫度、有觸感、有氣味、連書脊的觸覺都能模擬到那個精度......這需要非常龐大的靈力做支撐。”
“而且,現在這個世上,能讓我毫無防備的進入這種幻境的人,如果不借助祖上的福廕話......應該沒有。”
“那麼答案就更加的顯而易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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