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堂周圍數丈之內毫無聲息,僕人們都已各自休息。
林平之面色鄭重,道:“爹,媽,有一件事情,事關咱們整個福威鏢局的安危,孩兒必須要跟你們說明,避免將來敵人驟然發難,措手不及。”
林震南和王秀蘭都是一怔,互望一眼。
別看剛剛王秀蘭對林震南一通搶白,甚至沒給他留多少面子。
此時,林平之明顯談到正事,王秀蘭便立即沉默不言,全由丈夫做主。
林震南微微一笑,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道:“莫非是你這幾年,在外面得罪了什麼人,擔心對方找上門來?”
說著,他還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輕呷了一口。
林平之點頭道:“爹爹料事如神。事情確實如此,孩兒這幾年由於形勢所迫,不得已之下,得罪了好幾個大勢力。”
林震南搖頭道:“你還是年輕氣盛、歷事太少,不懂得與人為善、和氣生財的道理。”
“尤其是咱們吃鏢行這碗飯的,在江湖上行走,名頭佔了兩成,功夫佔了兩成,餘下的六成,卻要靠黑白兩道的朋友們賞臉了。怎麼能隨便跟人結怨?”
說著話,林震南左手從腰間摘下一個布袋,右手菸袋鍋子伸到布袋裡,裝了一鍋兒菸葉,隨即菸嘴兒就唇,撮唇緩緩吸氣,就著燭火點燃鍋兒裡的菸葉。
他這些動作不慌不忙,不急不徐,顯得極其自信、篤定、穩重。
林震南長長的噴出一口煙,又道:“平兒,以前你年紀小,最重要的事情是讀書習武。鏢局子裡的事情,我也向來不大跟你說,就算說了,你也不明白。”
“不過,你現在年紀漸漸大了,武功也已有些成就,爹爹挑著的這副重擔子,終究要移到你肩上。此後,你也得多理會些局子裡的事情才是。”
“孩子,咱們福威鏢局三代走鏢,能有今日的局面,成為大江以南首屈一指的大鏢局,一來仗著你曾祖父當年闖下的赫赫威名,二來也靠著咱們家傳的玩藝兒不算含糊。”
“但最重要的還是,咱們在江湖上人頭熟、手面寬,跟黑白兩道的朋友們都有幾分交情。大家看到是咱們福威鏢局的鏢車,都會給幾分薄面,不會為難。”
“江湖上的朋友們提到‘福威鏢局’四字,誰都要翹起大拇指,說一聲:‘好福氣!好威風!’”
“你想,咱們福威鏢局的鏢車行走十省,倘若每一趟都得跟人家廝殺較量,哪有這許多性命去拼?”
“就算每一趟都能打勝仗,但常言道:‘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鏢師若有傷亡,單是給家屬的撫卹金,所收的鏢銀便不夠使,咱們的家當還有什麼剩的?”
“所以嘛,這‘交情’二字,倒比真刀真槍的功夫還要緊些。”
林震南又噴了一口煙,說道:“你爹爹手底下的武功,自是勝不過你曾祖父,也未必及得上你爺爺,然而這份經營鏢局子的本事,卻可說是強爺勝祖了。”
“從福建往南到廣東,往北到浙江、南直隸,這四省的基業,是你曾祖闖出來的。”
“而山東、北直隸、湖廣、江西和廣西六省的天下,卻是自你爹爹手裡創立的。”
“那有什麼秘訣?”
“說穿了,也不過是‘多交朋友,少結冤家’八個字而已。”
“福威,福威,‘福’字在上,‘威’字在下,那是說福氣比威風要緊。”
“福氣便從‘多交朋友,少結冤家’這八個字而來,倘若改作了‘威福’,那可就變成作威作福了。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