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有動靜的時候,她正盯著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糖漿,高度緊張,沒回頭。
“大陳總親自下廚?”
周雄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帶著笑意。他走近,把手裡的東西放在灶臺上——城裡買的滷菜、一兜橘子、兩條用草繩拴著的活鯽魚。
“別過來,”陳豔青盯著鍋,“快好了,別碰我。”
周雄沒聽她的。他從背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跟她一起盯著鍋裡翻滾的金色糖漿。
“步驟沒錯,”他說,“糖化了放桂花,關火,涼一涼再裝罐。”
“你怎麼知道?”
“問的你爹。”他聲音悶悶的,帶著笑,“老頭兒說,你媽以前就這麼做。”
陳豔青沒說話。鍋裡的糖漿咕嘟咕嘟響著,香氣甜得發膩。她握著木勺的手停了停,又接著攪。
周雄沒再說話,就那麼從背後抱著她,呼吸溫熱地拂過她耳畔。
糖漿終於熬好了。
關火,晾到溫熱,陳豔青把曬乾的桂花撒進去,黃褐色的花朵在琥珀色的糖漿裡舒展開,沉下去又浮起來。她用木勺輕輕攪拌,讓每一朵花都裹上糖衣。
周雄洗淨了玻璃罐,在一旁遞給她。
她接過罐子,把還溫熱的桂花蜜小心地倒進去。金黃色的蜜從勺邊流下,在罐底鋪開,一層一層地往上漫,最後在瓶口處停下。
封好蓋子,她舉起玻璃罐對著光看。
夕陽從廚房的小窗照進來,穿過透明的罐子,桂花蜜泛著溫潤的光澤,金色的花瓣在裡面懸浮著,像是被封住的秋天。
“好了,”她把罐子遞給周雄,“等一個星期就能吃了。”
“那下週末,”周雄接過去,把它放在窗臺上,和那幾瓶桂花枝擺在一起,“我們用它做酒釀圓子,就在這裡。”
他轉過身,握住她的手。
陳豔青低頭看他的手——指節粗大,掌心有繭,指甲剪得乾乾淨淨。這雙手修過那間破平房的窗戶,刷過牆,釘過“隅園”的牌子,曬過桂花,現在握著她的手。
她抬頭看他。
他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窗外透進來的光,也有她。
“好。”她說。
窗外,夕陽正一點一點沉下去,給桂樹鍍上金邊。暮色從田埂那邊漫過來,先淹沒了菜地,又淹沒了魚塘,最後漫到窗前。
周雄鬆開手,去開燈。
隅園的燈火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小小的窗戶透出去,落在門前的石板路上,落在石板縫裡的銅錢草上。
陳豔青站在門口,看著那團光。
很小的一團光。不夠照亮整片農莊,不夠照亮魚塘,不夠照亮田埂那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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