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哈斯爾,我弟弟叫巴圖。”
“你們是……”
“鄂溫克人,從大興安嶺來的。跟巴特爾爺爺打獵。”哈斯爾指了指窩棚外面,遠處有一群馴鹿在吃草,脖子上掛著鈴鐺,叮叮噹噹響。
巴特爾。卓全峰心裡一動,“巴特爾大叔,你們認識?”
“認識,他是我們的阿爸。”
卓全峰愣住。巴特爾——就是去年帶他挖參的那個老獵人,送他鹿皮地圖的那個鄂溫克族老人。原來這兩個少年是他的兒子。
“你阿爸還好嗎?”
“好,在營地呢。”哈斯爾往火塘裡添了一根柴,“你的東西,我們都幫你拿回來了。豹皮、狼皮、麝香,一樣不少。放在那邊。”
卓全峰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揹簍靠在窩棚角上,揹簍外面捆著的白狼皮和豹皮還在,上面蓋著一塊雨布。
卓全峰鬆了口氣,靠在乾草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巴圖從門口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蹲下來看了看他的傷口。然後他用手比劃了一下——蛇有這麼長,這麼粗,是從石頭縫裡竄出來的。他的漢話不行,但比劃得明白。
哈斯爾翻譯,“他說,那條蛇他看見了,在溪邊石頭縫裡。是蝮蛇,有毒。他用草藥敷了,應該沒事了。明天再敷一次,後天就能走路。”
卓全峰慢慢坐起來,靠在窩棚壁上,摸了摸右小腿,腫已經消了不少,皮膚不燙了,顏色也淡了。
“哈斯爾,你阿爸怎麼沒跟你們一起來?”
“阿爸在營地,腿疼,走不了遠路。他讓我們出來打獵,打點肉回去過冬。”哈斯爾把一個小鍋放在火塘上,鍋裡煮著肉,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飄出來。虎子和白尾聞見了,湊過來蹲在火塘旁邊,眼睛盯著鍋,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掉。黑風也睜開眼看了一眼,又閉上了。
夜裡,巴圖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兩隻野兔,已經剝了皮,收拾乾淨了。他把野兔穿在樹枝上,架在火塘上烤。肉烤得滋滋冒油,香味更濃了。
哈斯爾從角落裡拿出一個皮囊,拔開塞子,遞給他。是酒,自釀的野果酒,酸甜酸甜的,後勁大。卓全峰喝了兩口,渾身暖洋洋的,舒服了不少。
“你阿爸的腿怎麼了?”卓全峰問。
“老傷。年輕時候被熊拍過,落下了病根。天一冷就疼,走不了路。”
“沒去看大夫?”
“看了,大夫說治不好,只能養著。”哈斯爾低下頭,用樹枝撥了撥火塘裡的柴。
巴圖把烤好的野兔撕成幾塊,先遞給卓全峰一塊,再遞給哈斯爾一塊,自己留了一塊小的。虎子和白尾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掉。巴圖把剩下的骨頭扔給它們,兩條狗搶著啃,咔嚓咔嚓響。
吃飽喝足,卓全峰靠在乾草堆上,聽著外面的風聲和馴鹿脖子上的鈴鐺聲。哈斯爾和巴圖在火塘邊小聲說著鄂溫克語,聽不懂,但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講故事。
虎子趴在他手邊,把腦袋擱在他腿上。白尾趴在門口,把頭埋在爪子裡。黑風趴在角落裡,閉著眼睛,耳朵轉著。三隻鷹蹲在窩棚外面的樹上,小灰歪著頭往窩棚裡看。
夜深了,火塘裡的火慢慢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