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峰哥。”
“嗯。”
“我還想再生一個。”
卓全峰愣了一下,“你說啥?”
“我說我還想再生一個。”胡玲玲抬起頭看著他,“七個不夠,再生一個。最好是兒子,給你生個兒子。不是兒子也行,閨女我也喜歡。”
卓全峰看著她的眼睛,半天沒說話,“玲玲,你身體不好,生孩子太傷身子了。咱不生了,七個夠了。”
“我不怕。”
“我怕。”卓全峰的聲音有點啞,“上次你生福丫的時候,我在外面等著,聽著你在裡面叫,我心裡那個滋味……比我自己挨刀子還難受。玲玲,咱不生了,七個閨女足夠了。”
胡玲玲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灶膛裡的火漸漸小了,屋子裡暗了下來。白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狗窩邊趴下了。虎子也站起來,跟著白尾走了。五隻小狗崽在狗窩裡換了個姿勢,金子從上面滾下來,壓在元寶身上,元寶吱吱叫了兩聲,又睡著了。
“玲玲。”
“嗯。”
“你說咱閨女們將來找啥樣的女婿?”
胡玲玲笑了,“你咋想這麼遠?閨女們還小呢。”
“不遠。一轉眼就大了。”卓全峰看著窗外的月亮,“大丫找物件,得找個老實本分的,不能欺負她。二丫找個聰明的,能跟她一起算賬的。三丫找個心善的,跟她一樣喜歡狗的。四丫找個身體好的,能照顧她的。五丫六丫找個能管住她們的,不然她們能上天。七丫福丫還小,看不出來。”
胡玲玲笑得直不起腰,“你呀,操心的命。”
“不操心不行啊,都是自己閨女。”卓全峰站起來,把灶臺邊的柴火收拾好,“行了,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兩個人回了屋,孩子們擠在炕上睡得正香。大丫把五丫六丫摟在懷裡,二丫靠在被垛上,三丫摟著金豆,四丫趴在畫冊上,五丫六丫扭在一起,七丫福丫躺在最裡面,小手小腳伸開著。胡玲玲把被子給她們蓋好,把四丫手裡的畫冊抽出來,把五丫六丫分開,把三丫懷裡的金豆抱到狗窩裡去。金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舔了舔她的手,又閉上了。
卓全峰站在炕邊,看著七個閨女,看了好一會兒。
“睡吧。”胡玲玲拉了拉他的袖子。
“嗯。”
兩個人躺下,卓全峰把燈吹了。屋子裡黑了,月光從窗戶紙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虎子在院子裡叫了一聲,又安靜了。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咕咕喵——咕咕喵——,一聲接一聲,像是在跟誰說話。
“全峰哥。”
“嗯。”
“你睡著了嗎?”
“沒呢。”
“我也沒睡著。”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聽著彼此的呼吸聲,聽著窗外的蟲鳴,聽著遠處老黑山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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