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玲玲從屋裡出來,站在他旁邊,“看啥呢?”
“看山。”
“山有啥好看的?”
“好看。”卓全峰指著遠處的老黑山,“玲玲,你看那山,多好看。小時候我天天看,覺得就那麼回事。現在再看,越看越好看。”
胡玲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老黑山在晨光中靜默著,山頂上飄著一縷白雲,像一條白絲帶。“是好看。”
“玲玲,你說咱家的路,是不是才剛開始?”
胡玲玲想了想,“是才剛開始。”
“我想好了。”卓全峰轉過身,看著她,“我要把服裝店開到省城去,把野味店也開到省城去。運輸隊要再買幾輛車,建築隊要接更多的活。合作社要帶著更多的鄉親們幹,讓他們都過上好日子。”
胡玲玲笑了,“你呀,野心越來越大了。”
“不是野心,是信心。”卓全峰拉著她的手,“玲玲,你信我,咱家的日子,以後會更好。”
“我信你。”胡玲玲握緊了他的手,“全峰哥,從你第一次進山打獵的那天起,我就信你。那時候你說,玲玲,我去山裡碰碰運氣,大不了餓死。我說你去吧,我等你。你回來了,打著了一隻狍子,咱家吃了一頓飽飯。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你卓全峰想幹的事,沒有幹不成的。”
卓全峰的眼眶紅了,“玲玲,你跟我吃了這麼多苦,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別說這些。”胡玲玲擦了擦眼睛,“咱倆是兩口子,不說欠不欠的。”
大丫從屋裡跑出來,“爹,娘,你們站那兒幹啥呢?吃飯了!”
“來了來了。”卓全峰拉著胡玲玲的手,往屋裡走。
堂屋的牆上,兩張獎狀並排掛著。一張是二丫的“全縣小學數學競賽第一名”,一張是卓全峰的“長白山獵王”。兩張獎狀,一張是閨女的,一張是爹的,並排掛在一起,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七個閨女圍在炕上吃飯,大丫給妹妹們盛飯,二丫把賬本收起來,三丫給金豆餵食,四丫趴在炕上看畫冊,五丫六丫搶雞腿,七丫福丫在胡玲玲懷裡吃奶。嘰嘰喳喳的,吵吵鬧鬧的,亂鬨鬨的,但卓全峰聽著,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窗外,太陽昇起來了,把整個靠山屯照得亮堂堂的。白尾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一隻蝴蝶,虎子趴在狗窩邊上,五隻小狗崽擠在它肚皮上吃奶。三隻鷹蹲在屋頂上,小灰歪著頭看太陽,啾啾叫了一聲。
卓全峰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切,笑了。
日子還長著呢,路還遠著呢。從雪中礪刃到獵王大成,他用了兩年時間。但這不是終點,而是新徵程的起點。長白山還在,靠山屯還在,他的傳奇,才剛剛開始。七個閨女還要長大,還要上學,還要出嫁,還要生兒育女。服裝店還要擴大,野味店還要開分店,運輸隊還要買車,建築隊還要接更多的活。合作社還要帶著更多的鄉親們幹,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這些都是他的路,他要一步一步走,穩穩當當地走,不急不慢地走。
胡玲玲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全峰哥,想啥呢?”
“想以後的事。”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早飯吃了。”
“行,吃飯。”
卓全峰轉身走向飯桌,七個閨女嘰嘰喳喳地叫著爹,胡玲玲笑著給他盛了一碗粥。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熱乎乎的,甜絲絲的,一直暖到心裡。
窗外,陽光正好,新的一天開始了。








